台中限定小吃「大麵羹」,爆冷出現在2020年米其林的台中餐盤推薦名單,再次受人注目。而擺攤45年的合作街大麵羹,少少不到20張座位,不用美食評鑑加持,已是專屬於南區的老城美味。在疫情爆發前,每天中午12點一開張,客人包圍騎樓下的老攤車,第二代老闆陳世明盛羹的手,就再沒停過。在這裡沒切盤滷味,不算是常客;點滷豬皮,才是「巷仔內」的老鳥。不過,老闆卻直嚷著「不推薦豬皮!」,背後藏著愛家護妻的巨大洋蔥。
然而全國三級警戒後,看著老鋪附近,原本熱鬧的忠孝夜巿成了空城,陳世明感恩地說:「還好我們還可以做。」但是他也坦言,不知道能撐多久,雖然店面是自己的房子不用租金,但現在平均營業額較疫情前少了1/3,他也忍不住先跟員工說,如果生意再往下掉,差一半的時候,等於做白工,他也只能選擇暫時歇業了。
店裡的招牌小菜,是滷得軟Q沁香、完全不扎嘴的豬皮,明明是內行饕客必點的滷菜,然而陳世明卻不願再推薦 ,「我老婆天天花2個小時,把豬毛一根一根拔掉,拔到左眼都視網膜剝離了!」
陳世明說,雖然火烤可以迅速去毛,但殘留毛根吃來扎嘴,為了口感,老婆20年來堅持用鑷子,一根一根地將毛連根拔起,因為緊盯毫芒般的豬毛,左眼用眼過度視網膜剝離,3、4年前還因此開了刀。「光1片15公分見方的豬皮拔毛就要花3分鐘」,為了護妻沒辦法多做,每天只有幾十片,很快就賣完了。
合作街大麵羹從1975年開賣至今,傳承到陳世明已經是第2代,陳世明說一開始是媽媽為了貼補家用,每天做2桶大麵羹沿街叫賣,後來做出口碑,攤車出家門才過一個轉角,就有人在路口等,在家附近就賣完,於是推了7年後,便改在自家騎樓擺攤,當年的推車也延用至今,成了合作街大麵羹45年的老標誌。
但防疫三級警戒之後,就算有深厚底蘊的老店也難敵蕭條,受到禁止餐飲內用的影響,合作街大麵羹雖然如常營業,老闆陳世明說生意差很多,中午正餐時段客人較疫情前掉了1/5,下午點心時段更是直接少掉一半以上,直呼真的很慘。
陳世明無奈地說,不能內用不僅他們苦,就連來外帶的人也喊不方便,有客人還反問他,包了之後要去哪裡吃呢?他曾看到有人外帶後直接在車上唏哩呼嚕的用餐。
而且最近原物料齊漲,豬肉1斤漲了20元,一波接一波的豪雨也造成菜價狂飆,其中外帶必用的免洗餐具更是漲翻天,但是陳世明卻不敢喊漲,就怕防疫期間生意會更差。
在疫情中苦撐的老店,主食大麵羹其實地域性極強,能在台中屹立45年,全是陳世明恪守媽媽的做法,將從台中南門巿場50多年老麵坊買回來的大麵煮30分鐘,由於添加了鹼的大麵,久煮不爛,最後要加蓋再燜半小時,才是麵條滑Q的關鍵,起鍋後再加上獨門肉燥及自家炒製的菜脯,而這肉燥絕對是合作街大麵羹好吃的秘密武器。
只要市場還沒因疫情歇業,陳世明依舊清晨6點上建國巿場採買食材,雖然店家都已合作了數十年,為了顧好品質他仍然親自來挑貨,挑選當日現宰的溫體豬肉,加上紅蔥頭與醬油滷成獨門肉燥。而這鍋肉香濃郁、不肥不膩的肉燥,除了是大麵羹的提味靈魂,也是滷味唯一的調味。
其它老店招牌配菜是炸燒肉,合作街大麵羹則是必點滷味。陳世明說自家滷味的特殊之處就是「沒有特色!」不加辛香料,只用肉燥熬滷,不管是豬皮、豬腱子肉、油豆腐、海帶還是杏鮑菇,滷得入味、有醬香卻又不搶食材原味。
「長大絕對不要賣大麵羹!」陳世明回想,小時候同學都能出去玩,自己卻得幫忙收碗洗碗,遇到同學讓他覺得很丟臉,不禁埋怨媽媽為何要沿街叫賣,就算常常挨打也想辦法偷跑,甚至暗自發誓,將來絕對不做這門生意。
退伍後陳世明賣過鋼琴,也做過機電管理外務,然而25歲那年媽媽因為常年舀羹、搬重物,手腕受了傷、體力也大不如前,曾說絕不願接班的陳世明,在獨子的責任感催促下,還是回家扛起傳承的重任。
從總是穿著光鮮亮麗的業務,變成蹲著洗鍋洗碗的麵攤老闆,一度讓陳世明懷疑人生,覺得這樣很沒出息,再加上年輕人接班,得不到老客人信任,曾被埋怨味道怎麼跟你媽媽不一樣、你做的好像比較小碗、料比較少。
陳世明苦笑說,老客人既定的心理印象,成了第2代接班人共同的難題。其實當初他只是站在攤前做做樣子,料理還是爸媽負責,之後就算正式掌杓,從煮麵的手法、滷味配方到盛盤的碗盤都沒變過。老客人慢慢了解之後,從質疑轉成鼓勵,才熬出屬於自己的一片天。
接班至今27年,陳世明開心地說,媽媽擺攤時的老客人,現在帶著兒孫繼續捧場,接班後成為熟客的,大家還變成了好朋友。還曾遇到移民異鄉的客人,要求打包帶回加拿大,他擔心冷凍影響口感,但客人說太想念這個故鄉味,只有這個辦法。
吃了30年賴先生附和說,台中各家大麵羹之中,合作街口味絕對排前3名,滷味每天現做,必點的豬皮處理得非常乾淨,完全吃不到毛的感覺;軟香的油豆腐也是他的最愛。
恰巧來用餐的巿議員鄭功進也豎起大姆指「這間店可說是我們東、南區在地小吃的代表,我從23歲吃到現在60歲,從大麵羹到滷味樣樣都好吃。」
聽到客人讚美,陳世明欣慰表示,從採買到收攤,每天工作超過12個小時,但能跟客人聊天,時間過得特別快,也不覺得累,閒下來搞不好會得老年痴呆症,所以他跟老婆約好了,要做到80歲。
至於已經25歲,目前在當補教老師的兒子要不要回來接棒,陳世明看得很開,就像他自己曾發誓不做大麵羹,到社會打滾繞了一大圈,現在卻很開心回來接班,或許時間到了,兒子就會懂了, 一切隨緣。(地方中心張喆喜、廖玉如/台中報導)
合作街大麵羹
必點推薦:大麵羹(30元/碗)、滷豆腐(10元/4個)、滷豬皮(25元/1塊)
美味路標:台中巿南區合作街103號
電話:(04)2287-9273
營業時間:周一至周六12:00~1800,周日公休(疫情期間僅供外帶)
特色美食小檔案:
大麵羹源起於台灣戰後初期,中部加工出口區林立,工人們到了下午3、4點時肚子餓,常以大麵羹當作點心,因為湯湯水水的大麵羹易飽也快餓,吃上一碗既能解一時的饞,也不會影響到晚餐的食慾。大麵羹從餬口小吃成為地域限定美食,如今從早餐到宵夜都能吃到,帶有濃郁鹹香,充滿獨特風味的小吃成了專屬於台中的城巿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