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東市區近來湧入大批觀光人潮,為了久違的藍天碧海,也為了這片遠在東部的淨土,在國內觀光熱潮燃起時,終於被國人發現,這裡的天空、大海和綠地,竟然不輸國外度假勝地,一時之間被遊客擠爆,各種在地吃食也陸續被發掘。
從白天營業到夜深,24小時不打烊的「大眾魯肉飯」,在一片寂靜的深夜時分特別顯眼,對於夜半渴望吃到熱食的人來說,一碗熱騰騰的滷肉飯,吃起來就是特別療癒。
經營者黃榮港,綽號就叫「大眾」,響亮順口,店名因此而來。黃榮港一身江湖氣息、舉手投足間頗有大哥風範。原來10多年前,黃榮港就是街頭逞兇鬥狠的大哥,當年為了協助家中2千多萬的債務,鋌而走險涉入搶案而入獄長達11年之久,從街頭呼風喚雨的少年郎,一下切換到漫長無華的牢獄人生,下半輩子徹底翻轉。黃榮港說:「年輕時只覺得8大行業有搞頭,一心只想賺容易錢,人生彷彿沒有邊界。當鐵窗生活一關11年,曾有所謂的風光或靠山,一下子都成了過眼雲煙。」漫長的11年間,只有家人繼續陪伴著他,也因為家人這份支持的力量,黃榮港決定出獄後重新開始,用下半生好好地彌補家人。
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站起來。出獄後黃榮港將自己打掉重練,在家鄉台東從頭開始。陸續做過二手家具買賣、熱炒店等小生意,紮紮實實地用一碟菜、一碗湯拚搏人生。而一路從坐牢時不離不棄守護著他的媽媽,3年前卻被突如其來的中風擊倒,為了能同時照顧母親,黃榮港於是開始思考該做什麼生意,才能同時照顧對自己來說這輩子最重要的人。思來想去,黃榮港突然憶起兒時,被阿嬤帶在身邊時的那鍋滷肉,撫慰他的滷肉飯香氣四溢,也是至今最溫暖的記憶。於是黃榮港決定重現阿嬤的滋味,用阿嬤疼惜孫兒的滷肉飯打動人心。
不做則已,一做就是24小時,豈不是累壞自己?黃榮港笑著說:「當初其實想的很簡單,只是希望讓半夜想吃消夜、或忙到夜深才有空坐下來好好用餐的人,不用去超商吃冷冰冰的微波食品,或甚至是找不到東西吃。」其實不只如此,2家滷肉飯他還特地選在凌晨12點開幕,「對我來說,午夜零時不但象徵著今明交替,也再次提醒著自己,從此揮別過去的人生。」黃榮港剛毅的臉部線條,在此時也緩和了些許,是一種江湖已逝的豁達與接納,因此每一天的午夜開始,就像是對自己打氣一般,放下、面對、再出發。
開店至今,黃榮港不改每日凌晨親自上市場採買,如今第1家店做出口碑,緊接著再開2店,店面空間更寬敞舒適,連銷售的品項都增加了。黃榮港說:「我的滷肉選的是松阪豬肉部位,因為油脂與肥肉的比例適中,切成條狀後先燙後炸,再經過慢滷等工序近8小時以上,滷汁的滋味都浸潤到肉裡去了。」在爐上文火溫著的滷肉,愈滷愈見滋味。
除了阿嬤的配方外,黃榮港還堅持自己現炸油蔥,自煉豬油來滷肉,滷汁裡並加入少許的果醋,讓滷肉常見的油膩感爽口許多。認為自家滷肉飯偏南部口味,他也特別重視南部人早餐習慣吃飯必須具備的飽足感,因此他選用台東富里或池上一帶的米粒,帶有獨特淡雅香氣的台東米,煮好的米芯彈口、濕潤度適中,澆淋上滷汁後總讓人忍不住大口開吃。「畢竟如果沒有好一點的米,也襯托不了滷肉的美味。」黃榮港對自己滷肉飯亦有其堅持。
黃榮港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坦承,「我們沒得學,一切只能從頭自己研究起。」店內從滷肉飯到現在的各種菜式,全部都是自己邊吃邊學邊摸索,但支撐著浪子心志的主因,還是為了因自己而倒下的媽媽,各種挫折對他來說,遠不比讓媽媽下半生不再吊著一顆心為他懸念,好好地恢復健康來得重要。偶而暗夜裡閃過走回頭路的念頭也一閃而逝;帶著這樣的決心,滷肉飯成為台東人灶腳的口碑逐漸傳開,現在媽媽每天也會到店裡幫忙看著,前半生為了浪子流下的眼淚,如今都化作眼裡的欣慰。
也因自己曾在人生的路途上走偏,如今黃榮港即使再忙,仍不時就聯繫里長和社福團體,協助弱勢團體或行動不便的人,提供免費送餐的服務。「武漢疫情剛開始時我就覺得這件事一定要繼續,以我能力範圍能做到的事、幫上的忙,是如今人生裡最有意義的事。」
店內的滷肉飯分為2款,一款是用松阪豬肉滷製成的「招牌滷肉飯」,另一款則是以瘦肉滷製、偏南部口味的「古早味肉燥飯」,風味微甜。2款飯食一旁皆配有酸筍解膩,滋味單純;滷肉飯吃得到松阪肉滷製後綿化微脆的口感,但風味油嫩,愈吃愈香。肉燥飯則咬感紮實,充分吸附了滷汁的肉燥不似松阪肉油口,拌在米飯中香鹹夠味,2款風格不同,各有人愛。
雞肉飯則是黃榮港自己默默研發的新品項。「如果吃膩了滷肉,那麼至少還能選擇比較清爽的雞肉飯,同樣能夠吃得飽足。」手撕雞絲有雞油香氣,微嫩不乾柴,原本不愛滷肉飯的顧客因此也有好選擇,因工作需要定期往返台南與台東的侯先生笑說:「每次工作忙完,就會來這裡吃一碗雞肉飯再走;因為像是從小吃到的滋味,忙完後吃上一碗,實在療癒。」
除飯食外,在二店中也有較多飯類以外的選擇。油蔥香拌麵線加了自製蔥油酥,簡單拌上些許就油香襲人,烹煮後麵線不顯熟爛,反而因蔥油滑潤了麵體,咬感彈滑,灑上蔥花再吃,鮮明的蔥辛香更添風味層次,30元佛心價就有家常般的好滋味,搭配上一碗料多噴香的麻辣燙,或是飽滿鮮嫩的蚵仔湯,就是庶民日常最幸福的滋味,也難怪被當地人當作自家灶腳般,生意愈來愈火紅。
一路至今回首人生的轉變,黃榮港平靜地說:「正值壯年(入獄)的時候,我沒有辦法好好地照顧自己的家人,所以當我重新回歸社會時,已經一點都不在乎別人怎麼笑我了。因為我是靠著自己的雙手苦做實做,問心無愧。而小吃門檻較低,能夠讓像我這樣的人從新開始,但相對就必須付出決心和堅忍的意志力來打拼。」黃榮港自我調侃地說,採訪過程中是否自己忍不住說了太多次「好累」,是因為做餐飲、做吃的全是勞力活,「真的好累」。也或許因為如此,這一碗滷肉飯吃起來特別有滋味,不只煮進了當年阿嬤疼孫的回憶,更多了黃榮港用一鍋滷肉守護起一家人的回頭浪子心。(林沛縈/台東報導)
更新時間:17:45
大眾魯肉飯 (24小時營業)
台東市中正路288號
(089)331-8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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