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茶」在香港漫漫數個世代,香港人持續流行這種道地飲食文化,香港人客氣相邀「閒時飲茶一聚」,當然並非單純品茗,這個「茶」字沉澱了數百年的粵式文化歷史,蘊含了不少珍貴的回憶片段。茶居是酒樓的雛形,指以飲茶為主的小屋。後來,出現了茶居,漸變成三層高的茶樓,再有酒樓,和香港的酒家。「上高樓」是清末民初上茶樓飲茶的一種古雅說法,古時文人腹有詩書氣自華,宋詞有云「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究竟詞人是否到茶樓只是飲茶卻沒留下伏筆。那時,茶樓主要是飲茶和吃點心的地方,並不會有其他菜式供應,卻有設置曲藝茶座,不同愛好之茶客聚腳不同處,或下棋,或賞曲,或聽雀。
香港人上酒樓「飲茶」,喝茶吃點心,不只是填滿肚子那麽簡單。一份報紙、一壺茶,幾款點心,已成為香港人生活的一部份,每個不同生活習慣的港人,都會找到他們喝茶的時間,夜貓子的夜茶、公公婆婆晨運後的早茶、上班族的商務午茶、太太們的休閒下午茶。喝一壺剛沏好的熱茶,自是心曠神怡,不過,除了熱茶,還有讓人垂涎的美味點心,才可充分滿足口腹之慾,都說醉翁之意不在酒,酒卻萬萬不可缺少。粵式酒樓御名軒的負責人李家裕,現時已屆不惑之年,對於酒樓有種情感,在其紛飛的回憶細絮中,憶起其「飲茶」的演化,其爺爺的年代,由往昔的茶居到茶舍,再演變成當代的酒樓,他想起兒時在酒樓樂極忘形的「醜事」,現在聽起來卻是無傷大雅的「玩笑」,他笑說:「酒樓是不可以沒有的,有好多童年回憶,以前酒樓好大型,好多小朋友一起玩,父母點菜飲茶,我們一群小朋友就四周圍亂跑。講起小時候,一個壞經歷,我小時候就比較頑皮,酒樓到處跑,突然一踢,一隻鞋飛了出去,飛到桌面一盤腸粉上面,茶客竟然沒有罵我,所以到現在都記得。」
牽繫兒時
不乏上了年紀的茶客光顧御名軒,清晨時分,老人家喜歡到茶樓度過悠閒時刻。七點正好酒樓開門,很多時候,進門光顧的茶客都是公公婆婆,他們原是早市及午市的常客。尤其在早上,剛開門,老茶客竟然自行倒茶找位,不須假手於人,當第一輪點心出籠,他們就理所當然地跟夥計說,「知道我要食甚麼嗎,照舊啦。」長者互相為對方添茶時,有一個習以為常的小動作,是約定俗成的文化符號,是粵式傳統餐桌禮儀,總會以三根手指輕敲桌面,這暗示式動作等同說「謝謝」,代表向倒茶的人致謝。追源溯本,這個有趣的粵式飲食文化,源自清朝某位皇帝的一段遺聞軼事。因皇帝微服出巡,一天與臣子上茶館,為掩飾其身份,便站起來為臣子倒茶。皇帝先想出一個讓臣子代表磕頭謝禮的方法:就是用手指輕敲桌面,一根手指代表他們磕頭。人手不充裕的時候,李先生便會到樓面親力親為,因此認識常光顧的茶客,不時互相問候寒暄,他更仔細記得某些熟客已經光顧了長達整整八年,形容為忠實粉絲亦當之無愧。李先生認為到酒樓飲茶對於長者而言,有著一種深厚情懷,牽繫著孩提時代的點點滴滴,「店面人手不夠,我就親自下去做,早見面,晚見面,大家總會認識。可以這樣講,我不當它們是客人,會當是朋友甚至一家人。你眼看到的公公婆婆,他們的童年回憶都是跟父母,甚至是他們的公公婆婆飲茶,飲茶就是他們以前其中一種生活,越老的人就越記得小時候發生過的事。」美食讓人感到愉悅,飲茶也是,李先生相信老茶客在回憶中再三回味過往的快樂滋味。一名光顧了約十年的老婆婆認為酒樓招呼不錯,環境乾淨,這樣就吃得安心,另一名家住西灣河的嬸嬸,以前每天來飲茶,現在每隔兩至三天才來一次,「支持一下,他們招呼很好,大家都很熟,幾乎都認識所有夥計。」
惠澤街坊
點心,以精緻小巧的造型、千變萬化的款式,打中不少老饕的心。御名軒點心單上種類多不勝數,數十款大、中、小點,蒸煎炸煮炒一應俱全,還有包、餃、卷、片、糕、餅及酥類。蝦餃、燒賣、腸粉,酒樓三種尋常不過的蒸點,相信也是不少顧客的必選,然而,越是看似簡單的點心卻越考驗功夫,御名軒的點心貴乎鮮,皆因其點心全都是自家製作,沒有一款點心是由製造商供應。蝦餃餡料主要有蝦,搭配少量冬筍及豬肉,以餃皮薄、餃身呈半月形、肉汁豐盈、色澤白裡透紅。分為三層的燒賣,由上至下依次是新鮮蟹黃、鮮蝦,以及加入香菇的肉餡,啖啖鮮香馥郁。熱騰騰的蒸腸粉,香滑軟薄,還散發著陣陣米香,餡料鮮味十足,有鮮蝦、叉燒、牛肉。除此之外,御名軒比較早期推出的一款素食──鬼馬腸,用米網炸過,裡面是蘿蔔絲,簡單卻滋味無窮。李先生深信儘管食物味道如何不濟,只要食材新鮮,仍有鮮味作為賣點,為了堅持用新鮮豬肉,他每天凌晨四時上班採購鮮肉,即使價錢比較昂貴,他爽快地說:「寧願賺少一點。我的好多特價點心都比坊間賣得便宜,一籠蝦餃、一碟盅頭飯只賣九塊八(港幣)。」酒樓經歷風風雨雨,房租節節飆升,多年來其點心價錢竟然降價比漲價多,生性豁達的李先生抱著「回饋顧客」的心態來經營,他認為只要承擔得起夥計薪水和店面租金,少賺一點也無所謂,價錢上應該要人人負擔得起,「坦白講,這十年來都算是虧本,我都已經四十歲,人生都過了一半,只想讓附近街坊受惠,這一點對於我做生意來講最重要。」
關愛長者
最初考慮晉身酒樓行業,原來李先生思考掙扎許久,他解釋:「絕對不是自己本業,以前曾經是在茶餐廳做過兼職,但是,經營一間酒樓就要從零開始,因為通常做酒樓都是接手,我直接將以前的猜單取消從零開始,這是最困難的事。」選址於天后這間店舖開酒樓,主因則是其岳父岳母的物業,所以不需承受租金壓力。裝潢時,李先生天天都來監工,甚至親力親為,連搬板批土都親自動手。酒樓開張十年,頭三年入不敷支,生意出現赤字,李先生反思,酒樓就是一種傳統飲食文化,可以改變但不能太多太急,可能因為最初裝潢及食物的款式太過創新,以致讓當時的客人不能接受,當時客人來到門口張望,猶豫著好不好貿然光顧,「明白客人的心態,始終覺得酒樓新開張,又不是集團形式,沒有人認識店名,直至吃過之後覺得滿意,才會有信心。之後,我再推出新點心,他們就願意去嘗試。」酒樓位於一樓,李先生有時挽著數袋稍重的東西,也需夥計幫忙拿上樓梯,對於年老茶客而言更是一步一艱苦,原來,這裡的業主立案法團與商店互相對立,禁止商業用戶使用大廈電梯。大廈在1953年建成,電梯用了數十年,直至新一屆主席上任,就發出通告指李先生等商戶違反了大廈條例,對長者關懷備至的李先生氣忿難平:「他說電梯不屬於我們,所以不可以用,為什麼我要極力爭取,甚至鬧上法庭呢?因為酒樓較多公公婆婆或者行動不便的客人,抹殺它們的使用權,而去給健全的人使用,我絕對不認同!」李先生心甘情願去為茶客奮力爭取權益,絕非一時意氣用事,只為濃濃人情,顧念多年的感情,他懂得老人家退休後日子清閒,酒樓便是他們打發時間的最佳去處。人來,風雨不改,沏一壺茶,茶香氤氳;人去茶涼,濃情仍在壺中醞釀。(《飲食男女》etw.hk/提供)
御名軒
地址:香港天后電氣道22-52號金殿大廈1樓
營業時間:7am-11pm
想看《飲食男女TW》現在就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