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從1970年代引進外籍家庭幫傭，部份香港人習慣把一些生活擔子交託給外傭。都市人忙於工作，如果沒有外傭的協助，幾乎很難兼顧家庭，在事業上全力搏殺。印傭Tatik在香港工作7年多，打算回鄉退休，香港《蘋果》記者陪她走上返鄉之路，展開一趟印尼之旅，順道一探外傭背後的生活與故事。問她什麼可以讓人快樂？她淡淡說：「錢大概可以讓家庭快樂，家裡沒錢的話，家庭便不會快樂！」
外傭平均月薪4千多元港幣（約2萬元台幣），他們不單只支撐著港人的生活，同時也支持香港的經濟。根據香港立法會人力事務委員會的資料，截至2019年3月底，香港共有39萬1586名海外家庭傭工，當中約有55%來自菲律賓，約43%來自印尼，佔香港勞動人口約10%。
Tatik到了在香港工作的最後一天，早上依舊照顧著僱主的公公。不喜歡熱鬧的她，比起到市區打轉，放假時更愛與兩位朋友一起爬山。在陌生的家生活1年多，即使僱主不只一次邀請她一起在客廳共餐，她仍堅持獨自留在廚房吃飯，享受個人時光。
跟僱主家人道別過後，Tatik和記者在晚上7時多乘搭前往吉隆坡的航班再轉機，直至香港時間翌日上午10點到達印尼泗水，足足花了15小時，跟飛往歐洲沒差別。上網查一下，才發現香港到印尼直航航班只需5小時，但由於外傭的機票是由僱主購買，所以大部份僱主都會選擇買廉價機票，為回家路添了一點距離。
到達泗水的朱安達國際機場後，Tatik的7名家庭成員浩浩蕩蕩地出現在機場一角，在家人面前，Tatik展露在香港沒有的笑容。距離回家的路還有3小時車程，一家人在路上嘰嘰咕咕聊個不停。
首半年還債 薪資只拿一半
Tatik的家位於一個小村莊中，她有2個姊姊、3名女兒，分別21、17和13歲。記者獲邀在她的家留宿兩天，發現Tatik家的客廳就像社區中心，親戚和鄰居每天隨便進出，他們大多是家庭主婦或農夫。Tatik去香港前的工作是印尼家庭傭工，月入約1000至2000港元（約4000至8000元台幣）。
印尼中央統計局2020年1月的數字顯示，印尼全國家傭平均月薪約237港元（約948元台幣），某些省份工資較高。香港外傭最低工資為每月4630港元（約18520元台幣），但在開始工作後，外傭需要歸還培訓課程及仲介費用，每月扣除還款金額，Tatik頭半年每月只有2556港元（10224元台幣）收入，還清債務後，她每月會寄2500至2800港元（約1萬至11200元台幣）回鄉，寄多少錢，「主要視乎家庭需要」。
赴港工作 賺錢醫母親
很多外傭賺錢回鄉後便成為了有錢人，蓋大房子和開店舖。但Tatik家中設備比記者想像來得簡陋，原來Tatik於香港所賺的金錢，大多數花在母親的醫藥費上。Tatik的母親多年前得了哮喘，Tatik說：「在家庭經濟負擔下，成為外傭是我唯一的選擇。」
她離鄉背井多年，無法照顧年邁的母親，同時合約在身不能隨便請假。2年前幾經波折，她成功向僱主請假回鄉，回鄉4個月後母親便去世了，幸好可陪伴母親度過最後的時光。母親的病是Tatik到香港的主要原因，而小女兒的病也是她這次決定回家的主因。小女兒Lusi跟外婆一樣有哮喘，某天，Lusi在醫院時給人在香港的Tatik打電話，說希望Tatik回家，於是她決定和僱主結束合約，只怕萬一女兒有不測，會換來他人的責備和內心的愧疚。
天各一方 婚姻破裂是常態
這天一家團聚，唯獨欠缺男主人。因第三者介入，Tatik早已與丈夫離婚。「很多外傭也經歷類似的情況，因為我們距離丈夫太遠了……」Tatik說得淡然。根據印尼外勞安排與保護機構的數字顯示，印尼於2019年輸出了27萬6553名海外工人，當中約70%是女性，已婚佔40%。3個女兒是Tatik的命根，與女兒們談起母親7年前離開家鄉的情景，小女兒努力用笑容掩飾淚水，「我希望母親可以永遠留在家中……」
不在家的日子，Tatik把女兒們交給姊姊照顧，大女兒已往市中心工作和生活，一星期回家一次。另外2個女兒遇上困難時都會向阿姨傾訴心事，但二選一的話，她們還是選擇媽媽，「兩位都愛，但始終是媽媽生我們下來。」小女兒Lusi思考一會兒後如此總結。
到香港工作多年後，Tatik至今貧窮依然。談到未來，她似乎沒有確實的計劃，「可能跟之前一樣當印尼家傭吧，我又希望可以做小生意，有什麼便賣什麼吧！」記者笑說：「賣女兒呢？」她立即把懷中的女兒抱得更緊，聲調堅決：「不行！」（香港《蘋果動新聞》╱提供）
記者：黃曉楓
攝影：張志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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