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通是香港人過農曆年的傳統食品，有點類似台灣的米香，在新界鄉下仍保留著過年打米通的傳統。臨近農曆年，村間喧鬧聲此起彼落，村民們紛紛為延續這傳統做準備。不過，他們打的不是米做的米通，而是以米粉做成的米粉通。
第一次誤打誤撞到訪這條米粉通村落，是在去年12月中旬。陽光明媚和暖，下午時分每戶人家都看似出了門，只有兩位皮膚黝黑的老婦在村口談天說地，不時逗玩著幾隻放養小貓，好一個悠閒的下午。
打算從村口首戶人家，打聽有關做米粉通人家的消息，我走進花園，立即看到用水泥製成的石爐和燃燒中的熊熊烈火，就知道找對地方了。這個小村子人稱米粉通村，大部分村民也是40、50年前搬上岸的水上人。
拜師奶奶守護傳統
1962年，超強颱風溫黛橫掃香港，風暴令超過7萬人失去家園，當中包括一群於元洲仔一帶生活的漁民，他們的家被摧毀，自此便從船上搬上岸生活，不再靠海吃海，卻守護著水上人過年做米粉通的傳統文化。
這戶做米粉通的姓蘇，蘇太和老公也是水上人，蘇太跟已離世的奶奶學做米粉通，每逢過年前的一兩個月便開始做，一年只做這回。我到訪當天，便是她們今年農曆新年前第一回做柴火米粉通。爐裡的麥芽糖已煮了近一個小時，橘子色、黃澄澄的沸騰著，水泥爐上有碎掉的米粉，蘇太兩姊妹均戴上口罩，旁邊的老公們幫忙將一大盆的米粉倒進大爐裡，兩姊妹便一挖一翻地將黏稠稠的米粉拌勻，粗大的柴枝燃燒著，爐煙裊裊。
問她們如何找到這麼粗的柴枝？「大部分都是2018年颱風山竹後撿到的，存放超過一年。去年我們在花園這裡有搭棚，但今年懶了沒有搭棚，所以只能在好天氣的日子才能做。」說著話、翻兩下，米白的米粉便沾上橘子色，成了米粉香通的雛型，黏成橙色的條狀。把米粉鋪滿木板，四人開始用最簡單的工具─酒瓶，將熱騰騰的米粉碾平，再用大刀將米粉切成筆直的條狀，成了最終的成品。
同一條村的另一戶更是全年無休地製作米粉通，他們的年齡更大、年資更深、做的量也更多、而質量也更講究。他們姓李，在村中居住了約40年，兩夫婦年紀加起來近150歲。
麥芽糖加薑做足十小時
有別於蘇家，李家加了薑，混合麥芽糖和黃糖煮成糖漿，再跟米粉碎、花生碎和芝麻混合起來。在簡陋的廚房，鐵皮上蓋困住濃煙，李太和女兒用大鐵鏟合力翻炒米粉，需花極大力氣，在十多度的氣溫裡，兩人也是汗流浹背。幾年前，七旬的李先生還有參與，到近年才改由女兒從香港柴灣搭車回家幫忙。
由早上7點，待在村裡至下午4、5點，兩戶人家，7個人，每人幾乎做足10小時。問她們好不好賺？李老太太說：「賺得不多，賣得很便宜，而且你們都不知道親手製作有多麻煩。」那一定是喜歡做米粉通吧？沉默寡言的她頓時笑道：「我只是喜歡錢，哈哈。」
由水上搬到岸上，變幻的歲月裡，不論為生計、抑或是一份對傳統的堅持，米粉通都藏著這班水上人漂流、安居，一戶戶實實在在的生活故事。（香港蘋果動新聞／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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