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子矮小的車智媛(音譯)害羞地拿出幾件長裙,說:「以前我愛穿長裙,但總覺得小腿太胖了,所以我去醫院注射肉毒桿菌。」腿是瘦了,卻不能再長期站立,這對當時在咖啡店兼職的她來說相當困擾。4月的時候,車智媛走進美髮店,把一頭長髮剪短。回家時,她穿著一套寬大的衣服,把家裡所有的長裙和化妝品丟掉。做教師的母親踏入家門,看到她說:「啊!我好像重新有了一個兒子。」
現年23歲的車智媛是越來越多反抗社會嚴格審美標準的韓國女性之一,她們稱此運動為「脫下束縛」。在全球#MeToo風潮下,撼動了高度父權文化下的韓國,部份女性受此運動的啟發,在每3個人就有1個人整容的國度,挑戰美的態度。
「我12歲開始就化妝,每月花費10萬韓圜!」因為比起電視上的韓流明星,她總嫌棄自己膚色不夠白,每次出門只有塗亮幾度的粉底液去提亮膚色,甚至她曾經因為減肥,一條能量棒分3餐吃,以符合美的標準。「在韓國,女性的形象非常狹窄:漂亮的女生和上年紀的母親。只要你不夠漂亮就不是女人,很難找到工作。有部份公司甚至會訂立化妝的標準,對女生的儀容打扮非常嚴格。」
走過首爾街頭,不難發現化妝品店林立,長期有促銷、特價,化妝品並非難以負擔,初中女生早已上學塗粉底,放學塗唇彩。大眼、雙眼皮、紅唇、長腿與纖腰,是韓國女生美麗的象徵,也宣揚同一種刻板的審美觀。
不過,韓國漸漸有了變化。之前韓國女主播林賢珠戴眼鏡播新聞,成為韓國史上首位戴眼鏡女主播。在YouTube頻道和Instagram中,有一群女孩子把化妝品全部砸爛,將頭髮剪短。車智媛是Escape the Corset(脫下束縛)運動的發起人之一,她說無法指出誰才是運動的發起人,只要在網上搜尋,會發現有很多的女生在響應。除了頭髮,她們也改變自己的衣著,變成寬鬆的的服飾,「內衣也改變了很多,以前我穿的是帶有蕾絲花邊的,現在我穿這種平口舒適的內褲和胸貼。」
女裝設計總是以「可愛」掛帥,所以她們希望一反傳統,穿自認舒適的衣服,挑戰服裝對女性的性別定型,「我們想讓大眾知道,女生根本不必以漂亮外表去證明自己的存在,女生根本不用去追求美。」
建國大學身體與文化研究所的女權主義哲學助理教授尹金智永,接受《紐約時報》訪問時表示,由於當地女性在政治和經濟界中沒有領導權,所以韓國女權主義的意識比其他國家強大。
根據2018年《全球性別差距報告》,韓國的全球性別差距指數在149個國家或地區中排第115位,比印度、衣索比亞低。根據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成員國(OECD)的資料顯示,韓國的工資性別差距最大,女性只擁有國民議會六分之一的席次,以及十分之一的企業管理職位。
同樣留著短髮、車智媛的姐姐車藝媛表示,自從智媛在YouTube公開推動「脫下束縛」運動後,家人都很擔心她,因為她成為了謾罵的對象。車智媛解釋,「反女性主義的人會認為我們是同性戀者,搶走他們的女朋友」儘管智媛的前男友因不認同她的態度而分手,她依然選擇堅持,「我沒有因此而改變性取向,我不認為如此打扮,就不是女人。」
幸運的是,車智媛並非這場運動中的獨行者。如今她仍是大學生,並在城市重建公司做兼職。由於是新創公司,同事大多都是年輕人,所以大家都非常支持她的運動;至於學校的教授,甚至鼓勵她以這項運動的主題,作為畢業展覽的題材。為籌備展覽,她設立YouTube頻道Korean womyn,以拍攝日常生活為主,同時推動運動。
現年20歲的姜敏舒,因受到智媛的啟發而參與運動。她曾在沙地阿拉伯和卡達生活5年,每次外出時,她都要戴上頭巾Hijab,「那是一段很壓抑的日子,但回到韓國,我發現美麗的標準仍然存在。我覺得化妝、長髮就像無形的頭巾,與當時一樣,你依然要用盡方法去掩蓋你的臉。」
敏舒曾經為了想跟K-Pop明星一樣又瘦又漂亮,而長期節食;但她最終發現,這個追逐主流審美觀的過程,讓自己喘不過氣來。「這個運動想表達的是,女生不必要變漂亮,這不代表肥也一樣漂亮,而是你根本不用漂亮。因為我們都知道,以社會標準來說,肥子根本不美,這是事實,沒有人能改變的」,她們最希望的,就是女生不要再將自己,苦苦糾纏在「美」身上了。(香港蘋果日報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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