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顧精神病患者、長期病患者，從來都不容易。根據香港社會服務聯會今年3月的估算，這類「家庭照顧者」人數超過20萬。他們因為血濃於水而理所當然地默默付出，但背後的辛酸又有誰去體諒和了解過？當照顧者自己也陷入情緒困擾，他們又能怎樣自處？
骨質疏鬆撐枴杖 體力不勝負荷
61歲的李寶愉每個星期都要陪伴51歲妹妹，妹妹有先天中度智障、一年多前確診躁鬱症，到觀塘診所做物理治療，已屆88歲高齡的媽媽也會一同外出，方便照顧。妹妹本來跟媽媽同住於距離寶愉家約15分鐘路程處，但因為患上躁鬱症，媽媽再也無力照顧，所以搬家。每個星期回診前夕，寶愉會先接妹妹，帶她到媽媽家中住一晚，第二天早上再接她們到診所做物理治療，之後再帶她們回媽媽家中，隔天送妹妹回家。一個多小時的物理治療，居然要用上三天時間，寶愉說：「以前會一天內完成，但因為自己的體力開始不勝負荷，所以分為三天，沒那麼趕。」
寶愉有骨質疏鬆，一旦長期站立，雙腳就會疼痛萬分，現時也要枴杖輔助步行，「無辦法，因為媽媽年紀太大，現在都要照顧一下媽媽，她開始腦部退化，記性都變差了。」陪妹妹做物理治療只是照顧的其中一環，還有皮膚科、眼科、內科、精神科回診，加上媽媽身體有時也有毛病要看醫生，即使有丈夫當作經濟和精神支柱，寶愉的壓力仍不曾減少。雖然寶愉有九個兄弟姊妹，但大多因為住得遠，甚至已移居外國，能做到的就是每天打電話慰問媽媽，所以親身照顧媽媽和妹妹的重任自然落在寶愉身上，「媽媽習慣凡事都找我，加上我住在媽媽附近。其實有另一個妹妹跟媽媽住同一條街，但那個妹妹是聾啞的，媽媽不會手語，所以無法溝通。」寶愉還說，以前也要幫忙照顧這位聾啞妹妹的三個子女，「很多人都說笑，說我像有五個兒女，哈哈！」現在自己子女都長大成人，算是少了負擔。
獲同路人支持 坦然面對精神病
馬不停蹄地照顧長期病患者，寶愉的情緒無意間也受影響。「妹妹躁鬱症病發，我要照顧的事越來越多，真的支持不了。」她睡不好，精神緊張得每晚睡覺都會咬着牙齒、緊握拳頭，後來越覺不對，選擇求醫，確診為焦慮症。起初，不認識情緒疾病的寶愉也驚惶失措，常問自己：「為甚麼會這樣？怎麼會是我呢？」即使有藥物控制，但她也發現長期在家，會讓情緒更差，所以選擇到附近的利民會，向其他精神病患者家屬傾訴。「同樣遭遇的人會開導我，鼓勵我，讓我重新振作。」寶愉說。她有膽子站出來分享自己的故事，是希望社會減少對精神疾病的歧視，「我願意向前一步，想讓大家知道精神疾病不是那麼恐怖。」她也說：「我不講，你也不知道我有精神疾病，需要吃藥吧？」能坦然面對自己患上精神疾病，全因寶愉重視家庭。「沒有人想生病，但家中很多人都有問題需要我幫忙。如果我不去面對現實，萬一有事發生，家人就會出現很多麻煩，所以我要面對自己，去吃藥。你不照顧好自己，又怎會有能力照顧別人？」
自從積極參與利民會的活動，寶愉就覺得更有動力照顧妹妹和媽媽，「自己都有做義工去幫人，為何不幫自己的家人呢？她們需要我，連我也不幫她們，誰去幫？」儘管照顧妹妹和媽媽辛苦，寶愉也從未想過有結束的一天，「除非我真的沒有能力，到時不願放棄也不行，畢竟我年紀都越來越大了。」很多人覺得照顧家人是天經地義，但背後的辛酸，需要被照顧者理解嗎？寶愉回答：「我沒想過在她們身上得到什麼回報，總之她們身體健康，我就滿足了。」(香港《蘋果日報》／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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