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恆河之畔的印度聖城瓦拉納西（Varanasi），擁有5000年的歷史，相傳當年濕婆神用頭髮平定了一場大水災，因此有了恆河。
恆河的梵語Ganga，有永恆之河的意思，由北印喜馬拉雅山脈途經聖城瓦拉納西，超過2500公里長。恆河參拜的濕婆神是印度教的三大天神之一，相傳濕婆神跳一隻毀滅之舞，世界就會滅亡，同時象徵重生。濕婆神的坐騎是牛，所以牛在印度教也享有崇高的地位，走在瓦拉納西的街道上，隨處可看到牛隻大搖大擺地行走。
印度有超過80%人口信奉印度教，他們希望一生有一次機會，親身到恆河淋浴，用河水洗脫罪孽。而不論任何「種姓」（社會階層制度）的人，死後的遺願都是通過火葬把骨灰灑落恆河，避免輪迴。對於印度教徒來說，恆河水是聖水，是可以飲用的，而且日常生活、從生到死，都與恆河息息相關。
火葬場24小時運作 屍體骨灰撒恆河
在瓦拉納西一共有84座祭壇，屹立在舊城區六公里長的河岸線，最古老的第一座祭壇Assi Ghat有過千年歷史，原本用作祭祀濕婆神。現時只有少數祭壇保留原始的功能，大部份淪為公眾澡場、洗衣場，或變身豪華酒店。
恆河沿岸一共有兩個24小時運作的火葬場，屍體不斷燃燒，骨灰散落在人們沐浴的河水中。每天晚上會舉行恆河夜祭，祭司在祭台上點燃火具香燭，祭祀濕婆神，並將蠟燭祭品灑落恆河。
在恆河浸浴，人們會高舉雙手盛起河水展示忠誠，象徵把自己的罪惡通過水奉獻給濕婆神。充斥沐浴露、洗衣粉、蠟燭、骨灰，甚至屍體，就是恆河今時今日的寫照，污水與聖水只有一線之差，導遊Rahul Singh解釋，「祭祀用品被視為純潔，不可以直接掉進垃圾桶，所以人們直接散落在河邊。」他說自己不會直接飲用受污染的恆河水，但阻止不了信眾直接飲用。
「種性」劃分四階層 祭祀文化仍跟隨
在1947年印度脫離英國獨立，同時正式廢除種姓制度，不過根深柢固的祭祀文化從來沒有改變。種姓制度把印度人劃分了四個階層，分別是婆羅門（祭司）、剎帝利（國王、武士）、吠舍（商人、農人、工匠）、首陀羅（奴隸）。最高種姓是婆羅門，從事祭司與神接觸的工作，而賤民連分類的資格也沒有，世世代代從事燒屍及收拾垃圾的工作。
祭司及燒屍工人同樣依賴恆河生存，但祭司只能由高種姓人擔任，早晚也要以不同的祭祀儀式供奉濕婆神。亦有一些祭司在河邊為虔誠的信徒或遊客進行簡單的誦經祈福，向絡繹不絕的遊客收取100盧比（約新台幣44元），反觀燒屍工人收入微薄。
燒屍工人Jharok在火葬場工作了18年，家族一直是賤民階層，負責搬運燒屍木材到火葬場，並架起火葬木床，拿取聖火點燃木材以及清理場地。燒屍工人一天最多燒五具屍體，而一具只有100至200盧比（約新台幣44至88元）收入。Jharok解釋：「工作最辛苦是在戶外，長期被太陽曬，加上四周圍也是火，很危險的，但我們沒有選擇，是工作一部份。」
臨終入住死亡酒店 印度教徒最後之旅
死亡對印度教徒來說並不可怕，全國各地的教徒也會湧到聖城迎接死亡。骨灰灑進恆河內，寓意靈魂獲得自由，擺脫輪迴。
居住在瓦拉納西以外的人，臨死前15日會入住當地的死亡酒店，住客都是垂死老人，其實「15日」只是可入住的期限，還是約有5%的住客會活過15天，活著離開死亡酒店。
死亡酒店在1958年由慈善組織成立，60年來，接待了14,666人，家屬為病人登記，倒數生命，通常入住的老人被醫生判斷為無藥可醫，但是當中有666人判斷自己將會死亡，結果15日後安然無恙，因此寫進死亡冊的名字，只有14,000人。
負責人Anurag Hari Shukla解釋，「我們不像酒店要預先登記入住，沒有種姓區分，任何人24小時也可以前來。酒店只有10間房，家屬可一起居住迎接最後旅程。」
入住死亡酒店也有不同的規條要遵守，像不可以吃洋葱，禁止含酒精、肉類及魚類食物。酒店沒有任何醫療服務，只提供免費住宿及食物，家屬只要付20盧比（約新台幣9元），充做一天電費。
90歲的Shri Rajkeshwar Singh來自薩薩拉姆，距離瓦拉納西大概100公里，入住酒店四天。兒子解釋醫生已經說明沒有醫治父親的方法，父親亦沒有胃口進食。每天只能喝一點恆河水及牛奶，家人頌經祈福陪伴倒數最後旅程。
瓦拉納西每天也有400至500具屍體由印度各地直接運進兩個火葬場進行火化。不過，小朋友及孕婦的屍體，被視為潔淨的，不會進行火葬，直接沉屍在河裡。
火葬的時候，屍體放在木架上，由家人以四人大轎形式抬進火葬場，整個儀式只讓男性參與。假如是父母逝世，會由長子先在殯儀車上抬起屍體，沿路高呼「Ram Naam Satya Hai」，這句話說明人總有一死。
屍體被送往火葬場後，長子需要鏟光頭髮及鬍鬚，下身以白布包圍在恆河沐浴。然後家屬一起用恆河水沖洗屍體，同時購買木材及聖火火種，由火葬工人負責搬運；所有屍體需要由聖火火種點燃，大約500盧比（約新台幣220元），這不滅火種已有1000年，近距離看就像是個不起眼的火堆。
處理一具屍體大約要用200公斤木材，點燃二至三小時，一般木材價錢約20000至25000盧比（約新台幣8700至1萬1000元）；有錢人可以選擇最貴的檀香木，約50000至70000盧比（約新台幣2萬2000至3萬元）。
富人買檀香木燒屍 死後13天宴請親朋
印度教相信身體只不過是生存在世的一個軀殼，死後通過火葬，魂魄與肉體得到分離，骨灰散落恆河就是解脫。印度教的生命禮儀，超過千年歷史，被視為一種文化，完成火葬後，還有不同的儀式紀念死者。
到了第13天，家屬會邀請村莊朋友，參與食物奉獻儀式，像一個最後的家庭聚會，一起悼念死者。依照家屬的負擔能力，食物一般有8至9種，當中酸奶代表美好，一定準備充足。
在印度教的文化當中，任何場合關於食物奉獻也以婆羅門為首，視為一種尊重，然後才到家人及其他種姓人享用；家人還會奉獻500盧比（約新台幣220元）和新衣服，贈予受邀的婆羅門。
雖然廢除了種姓制度，但現實上婆羅門也是高人一等。家族姓氏一般會流傳給下一代，所以從姓氏，就已經可以區分不同種姓的人。
印度人豁然面對死亡
記者在瓦拉納西逗留三天，見證了印度教徒不論生活與死亡也非常依賴恆河，很少看到一個宗教信仰，對於一條河如此重視，正如導遊所說，沒有恆河就沒有瓦拉納西。
記者感受最深的一刻，是拍攝火葬場時，原來死亡可以這樣近，而且印度人面對死亡有一種豁然態度。
不過提醒，就算外國傳媒採訪，衝著火葬場而來，拍攝前也要經過多番解釋，獲得家屬同意；一般旅客來到火葬場也不可以直接舉機拍攝，但可坐船遠距離在河上觀看。
想深入了解恆河，建議請一個當地導遊，與當地人溝通更加直接方便。假如大家有機會來到瓦拉納西，不妨多了解這個聖城的歷史文化，絕對讓你大開眼界。（香港《蘋果日報》／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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