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衣服尺寸XS，專程從英國訂來，它的設計像爛布一塊。」向來瘦削的中文大學亞太研究所所長馮應謙，很多尺碼都不合身，很少買衣，反而喜歡自己動手做。「現在真的只能做抹布。」他沒好氣看着身邊半歲大的寶貝——阿拉斯加雪橇犬，難得有一件心愛又合身的衣服，卻被牠誤當地布，咬開一個接一個大洞。可笑是這些「後期加工」與原先設計融為一體，毫無違和感。家中的工人姐姐見狀也說，「這種設計她都會以為是抹布。」
如果身處時裝界，可能會有人跟他討論「抹布」的美態，偏偏馮應謙在大學做研究與教書。他直認不諱自己「從頭到尾都是異類」，連衣櫃都用非一般貨色，專程在中國找來榆樹做的實木書櫃，貪它比一般衣櫃更防潮。粗略估計他有數百件衣服，以數量和衣櫃面積計，只輸太太一點點。
打開衣櫃一看，齊全的有條不紊、四季分明。他自幼習畫，有良好的設計根基，絕大部份的衣物都是親自畫紙樣，再請熟識的裁縫師傅手做，這個習慣一做就十多年了。師傅是傳統的上海人，對於馮應謙提出的鬼馬點子，起初有點吃不消。例如有一次他想要做一條低腰西裝褲，師傅瞪大眼睛，堅持西裝剪裁有規有矩，不能亂改。「他說我穿不了的，我說不打緊，於是他完成之後我試穿給他看」。
過了裁縫師傅那一關，穿上身又是另一回事，要講場合。馮應謙特別喜歡穿裙，原因是很舒服、無拘束，但每次穿都會先考慮對方的反應。擔任新聞與傳播學院院長期間，他試過穿中間開口設計的黑布裙，跟當時的校長沈祖堯開會。校長知道他的為人，所以沒大太反應。反而有很熟稔的朋友，曾經因為他的衣著打扮，私下問他是否gay。
社會或多或少會對衣著有種定型，「我都會感受到周邊的目光，其實是好事，這是一種對話，告訴他們其實大家不應該有性別定型，假定男士一定要某個模樣。」時裝對他而言，是與社會互動。他不認為做教授是個包袱，相反視之為優勢，「做學者的時候其實你探索知識，探索知識就是去探索一些新東西。
馮應謙讀新聞與傳播系出身，「改變社會」是他入學的初衷：做新聞如是，做時裝如是，做學術也如是。28歲由美國回流香港之後，他一直醉心流行文化研究，思想總是走得比其他人要前衛。90年代，他已經看到遊戲文化的研究價值，申請經費卻沒人理會，後來過了幾年，資助自動找上門。另一項創舉是早期做的男性美容研究，吸引紐約《時代》雜誌訪問。
他在記者面前大方拿出一箱箱化妝箱，跟衣櫃一樣井井有條，粉底、眼影、眉筆、胭脂、唇彩、遮瑕膏一應俱全，連刷具都特別講究，自稱化妝品數量多過一般女孩子。「我小時候媽媽見我滿臉都是青春痘，有很多痘疤，她把面膜塗得我一臉也是。」看到效果不錯，正值青春期的他，於是自動自發拿來敷，當成日常潔面的一部份。到現在他經常飛外地出差，代表大學跟其他國際院校開會，仍然面膜不離身，一落機就會把握時間保養。跟做衣服一樣，他一直本著一個信念，「那不只是衣服，表達一些身份、價值觀。」與其說是做給別人看，他覺得有些事其實是自我滿足、自我要求。
「人家覺得我很奇怪，我自己卻很堅持。」他受得起別人的目光，受不起不能夠忠於自己。（香港蘋果日報副刊果籽／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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