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夜文】奧力佛機長退役航班

出版時間 2016/06/07

「親愛的機長奧力佛,這是您點的寶寶龍膽石斑燒。」機長奧力佛把他的波音777切換成自動駕駛,並交給副機師監看儀表,拉上駕駛位置的小餐桌,拿出餐布裡的刀叉,切下一口厚實彈嫰的龍膽石斑魚排,此刻他覺得機上最美味的就是這口魚排,第二美味的才是空姐,機長奧力佛罕見地不覺得空姐是第一美,主因眼前這是他在這家航空公司工作最後一盤飛機餐,他此刻很珍惜這個他一向覺得難吃的飛機餐,心裡並感到滋味萬千,百感交集。他明白,過去他戴著雷朋太陽眼鏡,拉著行李,身背跟著2排空姐踩高跟鞋妖嬌跟隨的風光時間在這架航機降落後成為雲煙,就像藍天中飛機劃過的長長白色凝結尾,總會雲散。
 
機長奧力佛決定要離開他這輩子最最熱愛的飛行工作,是多次在暗黑星空中,在全機旅客熟睡靜悄時,獨自在黑夜中駕駛時思考著,在破曉太陽初升穿透雲朵中,在全機旅客忙著吃早餐、看機上電影時也在思考後做出的決定。飛行工作是需要專業、熱情,高抗壓能力,並肩負社會責任和公眾安全的特殊工作,每一架次航班起降,機上坐著幾百位旅客,牽繫幾百個家庭,是一份具有高度社會責任的工作。
 
但是近來航空業激戰,全球航空業競爭白熱化,許多外籍航空公司爭搶更多長程航線,新型態的廉價航空也進軍搶食區域航線,機長奧力佛的航空公司為了結省人事成本,上個月實施優退方案,許多飛了20、30年的資深飛行員申請優退,加上整體裁員目標要達2成,空勤人員人力大減,但航空公司還是大幅增加二岸紅眼航班,弄得奧力佛機長常常在飛到3萬英呎巡航高度時,還得切換成自動駕駛,捲起衣袖,走出客艙推機車問旅客:「要茶或咖啡?想吃雞或吃魚?」
 
決定要放開駕駛操縱桿(當然是指平安降落後),機長奧力佛雖然心中不捨,但他還是感謝飛行工作給他看看這個世界的機會──因為航行,他飛過挪威吃過包到鮭魚、包不了火的紙包鮭魚;飛過紐澳良吃過風味濃郁的肯瓊辣味海鮮羅蔓沙拉,到達拉斯吃過份量奇大的炭烤牛排,到紐約吃美味爆汁的漢堡;他到巴黎聖母院時,覺得自己彷彿能想像法國文學家維克多·雨果筆下的鐘樓怪人的慘澹生活,回家他還煮了回到未來之水蒸鐘螺紀念那段旅程。
 
機長奧力佛也記得今年在美東遇到66年來第4大暴風雪、台灣迎戰44年來最強「霸王寒流」的期間,「神鬼皮卡丘」搭上他的飛機來台宣傳,當時機上餐特別供應BBQ烤豬肋排招待好萊塢貴客;有時他班表太忙,沒時間回家看爸媽,他媽就自己上來煮一鍋媽媽味滷肉;而這段在思考人生變動期間,他和家人朋友相伴吃了臘腸櫛瓜炒飯、野味烏甜菜拌劍筍、炭烤脆皮雞和香煎香椿小洋芋;好友還為他煮了南洋咖哩蔬菜,這是召喚起他們去旅行失散但人生要有不怕迷航的勇氣的打氣菜。
 
空姐來收了餐盤,機長奧力佛駕駛的班機準備下降高度,開始落地程序,塔台也已經接管機長奧力佛這架編號9173航班,並導引他準備進場降落桃園機場,他看著眼前他最愛由高空看向地面的視野,這是他熱愛的視野,也提醒他要由更高的視野看待事件的變化。機長奧力佛按下座艙通話鍵,做了最後一次廣播:「Ladies and Gentlemen, this is captain Oliver speaking, We have landed at Taiwan Taoyuan International Airport, please remain seated until the "FASTEN SEAT BELT" sign is turned off and the aircraft has come to a complete stop. Once again, we would like to thank you for flying with Apple Airlines and hope to serving you again soon. thanks,bye-bye.」
 
蘋果花:Ladies and Gentlemen,請問要茶或咖啡?今天飛機餐只剩最後這盤魚排囉。
 
寶寶龍膽石斑燒
材料:龍膽石斑魚排200g、洋葱1/4顆、牛番茄1/6顆、雞蛋1顆、寶寶米餅6片
沾醬:橄欖油100ml、鹽5g、檸檬汁5ml,柚子胡椒調味料15ml、中筋麵粉及黑胡椒各適量
 
做法:先把寶寶米餅壓碎成粉粒狀,雞蛋打散成蛋液。在秋葵表面抹鹽,磨擦除毛,沖水洗掉鹽份。魚排抹鹽靜置5分鐘,擦乾水分,沾蛋液、均勻沾裹寶寶餅粉粒。熱鍋煎熟洋葱、牛番茄及魚排。把沾醬混合到完全融合滑順,用來沾配魚排品嘗。

《蘋果》副刊周一至周五推出【消夜文】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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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肉酥香,沾配柚子胡椒醬汁濃郁辛口。吳朝奎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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