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老醫師2】把電鈴裝在臥房  99歲「活菩薩」再晚也驗屍

出版時間 2020/0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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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春梅在偏鄉行醫70餘載,其精神令人感念不已。資料照片

「我老爸一輩子都在這看診,全年無休,即便走之前只剩下30幾公斤,但是就連過世前20天,都還在幫人家開死亡證明」,苗栗縣公館鄉謝春梅老醫師,在今年4月29日過世,其63歲的四子謝哲謙憶起從小對自己疼愛有加的父親時,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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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春梅老醫師於今年4月29日以高齡99歲逝世,留下充滿復古風情的診所,以及後方自宅。陳恒芳攝

「從醫應該是他的宿命吧」,謝哲謙透露,成長在務農家庭的謝春梅,因祖母晚年為胃疾所苦,決定習醫,不過因處於戰爭時期,他還是有著從軍夢,曾經偷刻父親印章去報考神風特攻隊,「還好他身家調查沒過,不然可能就沒辦法在這服務鄉親了。」

後來考取乙種醫師考試合格、以軍醫身分受訓到台北馬偕醫院受訓時,遇上美軍空襲,謝春梅慢了一步沒有躲進原本的防空洞,沒想到一顆炸彈下來,躲進原本那個防空洞的同事卻全被炸死,「那時他真的看了很多,所以才會燃起一股從醫的熱血吧!」

謝春梅醫師過去與「福基診所」合影。謝哲謙提供

後來謝春梅回到故鄉公館鄉開設「福基診所」,謝哲謙表示自己從小就看著爸爸全年無休地看診,不只過年時謝家的團圓飯總是無法好好一次吃完,得中斷個5~6次去替人看病,甚至把電鈴安在臥房,半夜一有按他就會爬起來,即便家人都好言勸說,不過很有自己原則的謝春梅,依然堅持自我,有外診就獨自提著醫生包、靠著雙腿或摩托車,走山路去替人看病,特別是驗屍案件,「他知道屍體沒有驗屍完就不能動,對喪家很痛苦,再晚都會想辦法馬上去」,相當慈悲於懷。

謝春梅除了全年無休替人看診,若需外診他也會提著醫生包就馬上出門。苗栗縣府提供

而不少人對醫生總有著「非富即貴」的刻版印象,但是身為偏鄉醫師的謝春梅,病患幾乎都是窮苦人,謝哲謙回憶,過去父親每次看診所累積下來的賒帳,多到過年時還要請6個人去收,「但是他們真的沒錢的話,我爸爸也就這麼算了,也不會因為他沒錢看病就不去醫治他,都無條件替人看病,所以算是地方的活菩薩,只要下了交流道問診所怎麼走,大家都能直接告訴你」。

謝春梅醫師救助當地不少民眾,更會為窮苦人們提供免費醫療服務,備受當地人尊敬與喜愛。謝哲謙提供

二太太劉蓮英指出,受過日本教育的丈夫主見較強,習慣什麼事都自己處理,「他會說都聽我的就對了」,像是診所與後方自宅的建築材料與風格,也都是由謝春梅醫師親自規劃,就連診所內的會客室沙發用了幾十年、都破了洞,家人勸說他換一套他也不願意,甚至2018年去領取「醫療奉獻獎」時,高齡96歲的他也不願意拿拐杖,甚至不願讓人攙扶上台,謝哲謙無奈笑言:「媽媽跟阿姨甚至都問我怎麼不扶爸爸,但是他的個性就是,你去扶他他反而會生氣啊!」

妻兒都說謝春梅醫師是個主見相當強的人。陳恒芳攝

然而,這樣的硬漢,私下卻有著不同的另一面,在謝哲謙幼時,謝春梅曾擁一台相當拉風的250的SUZUKI摩托車,還會騎著它去外頭出診,閒暇時也很愛高歌一曲、大唱自己最愛的日本歌。

而或許是因為接連遭遇數次白髮人送黑髮人之痛,對於子孫輩更是相當公平且疼愛有加,不僅當了福基國小家長會長長達31年,謝哲謙沒有聽他的話去唸醫科,後來到中國經商還失敗、虧了一大筆錢,謝春梅也並沒有指責他,只淡淡表示:「凡事有成有敗,只要無愧於心就好」,絲毫沒有去限制子孫們的發展,甚至還贊助2名姪兒學醫的學費,「對孫子孫女更是超疼,很多小時候都住在這給阿公帶大」。

 250CC SUZUKI
謝春梅醫師過去有一台拉風的250CC SUZUKI摩托車,還會騎著他去出診。謝哲謙提供
謝春梅醫師(前排最右)不管對平輩還是晚輩都相當和善。謝哲謙提供

即便曾有算命師對謝春梅醫師說他只能活到75歲、中間他也曾遇上腦血管阻塞並造成小中風,但謝哲謙認為,或許是父親救了太多人,上天不只讓他延壽,這些年來身體也都一直相當硬朗,頭腦也相當清楚,高齡90多歲記憶力還比年輕人好。

但令人難過的是,直到過世前不久都還在替人看病、驗屍的謝春梅,因為嗆到導致吸入性肺炎,就相當突然地撒手人寰,令家屬至今仍哀痛不已,二太太劉蓮英甚至無法踏入丈夫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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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春梅老醫師今年4月底過世後,診所仍維持原本復古整潔的樣子。陳恒芳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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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春梅老醫師今年4月底過世後,診所仍維持原本復古整潔的樣子;右邊病床上為謝春梅老醫師最喜歡的醫生包。陳恒芳攝
謝春梅老醫師過去甚至還會在此自己替病患包藥。陳恒芳攝
目前診所外頭的「福基診所」招牌已經拆下,但家屬透露在謝春梅醫師過世後,依然接到不少詢問要來看病打針的電話。陳恒芳攝

「行醫是為了救人,我要做到不能動為止」,這是謝春梅的名言,而他也確實實踐了自己的諾言,靠一己之力救助許許多多病患,令偏鄉鄉民深深感念,而他70餘載的從醫生涯,也為台灣醫界留下最偉岸美好的身影。(陳昱均/苗栗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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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春梅醫師(左)2018年時曾獲得「第28屆醫療奉獻獎」並與總統蔡英文(中)合影,為台灣醫界的傳奇人物。謝哲謙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