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國民黨總統初選參選人、鴻海董事長郭台銘4月17日宣布投入2020台灣總統大選,郭曾說要用「平等尊嚴」跟對岸談判,若中國不願意以遷廠要脅,他會在幾個月內遷廠,搬到更有競爭力的地方,並怒嗆「中國當局憑什麼綁架我」。《蘋果新聞網》將連續3天報導鴻海位於中國兩大本營—富士康龍華及鄭州廠,並探訪郭台銘山西老家現況,為讀者調查解密富士康與當地生活的緊密關係。
小劉每天爬10層樓回家。公寓沒電梯,我跟著他爬上頂樓時,已經氣喘吁吁。一片狹長日光從天台灑進來,一扇扇門後,是小劉和其他富士康工人的棲身處;走廊晾著幾件衣褲,懸在空中,隨風擺盪。
但是,這棟公寓不是小劉的家。他的「家」在河南一座農村,那裡,有他的妻子與兩個未滿10歲的女兒。我問他想不想返鄉?「想回家啊,不想出來打工啊!但是想一想,又沒有辦法啊!只能像現在這樣。」說完,小劉睜著雙眼直視著我,故作堅強笑了;我看到的,卻是他眼裡的惘然。
富士康扮演「婚友社」 異鄉結識妻子
結束整整12小時、從晚8到早8的夜班工作,33歲的小劉步出富士康龍華廠的大門,走進熱氣蒸騰的南方豔陽裡。我跟著他一起走,希望聊聊北方農民到外地打工的故事。起初,他不太搭理、語氣冷淡,聊著聊著,才逐漸打開心房。
原來,小劉18歲就來富士康工作,從普工(中國用語,指產線的基層工人)一路做到幹部,15年的職業生涯全獻給這家公司。他說,雖然在產線上從事模具加工、塑膠成形非常枯燥乏味,卻意外讓他找到「媳婦」(中國用語,指妻子),富士康也成了另類「婚友社」。
當時,小劉的妻子也在富士康工作,剛好也來自河南,兩人在異鄉相戀,後來回到家鄉結婚。「零幾年的時候,出來的都是10幾歲,20多歲,一部分是為了掙錢,一部分是相互找自己的另一半。」小劉笑著說。
然而,老婆現在卻不在他身邊,而是必須待在河南老家,照顧2名幼女。小劉一年僅能回家兩次,平時就用微信跟妻小視訊通話。「小的2歲多,大的都7、8歲了,都是女生。」談到家人,他臉上立刻綻放笑容。
「想在家裡守著老婆孩子」卻迫於現實留在南方
接近攝氏30度的高溫下,走了10多分鐘,才到達他居住社區。只見公寓大廈林立,還有快餐店、洗衣店、網咖,提供民生娛樂。跟著他爬樓梯上10樓,我驚訝他每天如此爬上爬下,體力真好,小劉卻淡淡說,「因為這裡房租便宜,一個月只要800塊。」省吃儉用的他,很少跟朋友聚餐,拿到工資全寄回家。
爬上樓後,我們兩個都喘著氣,小劉雙手插腰站在頂樓走廊,面對著外面照進來的南方陽光,側臉帶著淺淺的惆悵。我問他,為什麼不去河南的富士康鄭州廠工作?他大嘆一口氣說,雖然鄭州離家近,但是在深圳已經習慣了,加上部門調人不容易,就決定不換環境。
「有機會,當然想在自己家,守著老婆孩子,在一起工作啊。」小劉說,想家是必然的,但是目前沒有回家的打算。首先,現在要撫養家鄉的妻小,經濟壓力比較大,所以不敢輕易換工作。另外,河南的整體收入不如這裡,因此「還是在深圳比較好。」
小劉說,確實有時感覺很漂泊、無奈,盼望能不要在外打工,但是又沒有辦法改變。「農村出來的,大部分沒想過有什麼夢想,只是想著幫自己、家人的生活現狀,改善得好一點,這是比較現實的夢想吧。」而他覺得自己「還在達成夢想的路上」,所以才會繼續撐在異鄉,只盼帶給家人更好的生活。
這一份卑微的夢想,使小劉成為有家歸不得的異鄉遊子。而這座離家千里遠的南方都會,這個他待了15年的深圳,彷彿才是他真正的「家」。(蘋果深圳調查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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