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歲那一年,他開設的印刷廠被朋友捲款潛逃、一時之間他成為負債千萬的過街老鼠,家門也不敢踏出去,一頭栽進武俠小說的世界裡,整整3個月。
刀光劍影的世界,療癒了他。
「那種壓力,你不可能跟家人講……」武俠小說收藏者林志龍說:「回頭來看,那是一種逃避、一種放空。」看武俠小說讓他什麼都不去想,帶他走出谷底。
後來他終於踏出門去找工作,竟還因此迸發超狂收藏能量。現在他在網路專營「老武俠」懷舊絕版武俠小說出租,訴求「全球宅配到府」,他打包票:「我是全台灣,喔~不,是全世界收集最多武俠小說的人。」
他誇海口或許不為過,因為台灣武俠小說風火年代、中國經歷文革,多數作者都在台灣、描述以中國為背景的俠義故事。
他網羅40~70年代的武俠小說,數量超過上萬本,在台北市信義路黃金貴地段、列架擺放陳舊的書,起居以武俠為尊、2/3自家空間全被武俠佔領。
林志龍當兵時因南北調度、租書來不及還,留下生平收藏的第一套武俠小說,退伍後他開始往光華商場、二手書店找書,曾在廣告公司上班仍不忘情尋覓,印刷廠倒閉後他一度在郵購公司工作,後為照顧生病母親、開計程車為業,讓他的收藏之路,大開方便之門。
「開車到處買書、載書。」當時以一本平均約40~50元、部份上百元買進,他常利用載客空檔看武俠小說,「有一次在車上看書,搖下車窗,一名車友說武俠小說全被他看完了,我問他:你看幾本?他回答:2000本,我嗆他:我是你的3倍!」對方愛看「東方玉」,他說:「東方玉100多本,一本都沒缺。」開啟了同好向他租書之路。
他的狂,就像武俠主角傲氣逼人,附近一家知名飯店老闆也是武俠迷,請秘書來電詢問購買「獨孤紅」藏書,「不賣!不然請你老闆用飯店來跟我換。」林志龍說:「我花心血收集的書,怎麼可能會賣!」
初始他為分類方便,把作者目錄列在部落格上,因此吸引同好垂詢租借,1963年出生、現年53歲的林志龍發現:「我的客人都是LKK,從60歲、70歲、80歲……我算是武俠迷裡的年輕人。」
「一名90餘歲阿公,透過銀行業工作的兒子,每周一租借3本。」「遠在泰國、美國俠迷,以高額運費宅配租借。」有人零租、有人包月1200元,還有人年繳9600元。
台大經濟系畢業、68歲俠迷章朗洲說:「我跟他租書很多年,有空就去找他租,通常一次租27本,我喜歡租臥龍生、柳殘陽、雲中岳、諸葛青雲的書。他非常花心思收藏,我曾建議他做數位化保存,這也是台灣文創之一,可嘗試申請政府相關提案。」看武俠小說成為章朗洲下班後的好時光,讓他回想起念建中時,常常租武俠小說、同學輪流偷看的年少時光。
「武俠小說,像是我身體的一部份。」事實上,閱讀人口有限、出租賺不了多少錢,林志龍卻樂此不疲,替「全球」俠迷服務。
林志龍個人最愛「柳殘陽」寫的書,列為目錄頭號作者,「編號12上官鼎,是行政院前院長劉兆玄年輕時兄弟合著作品。」「編號55的秋夢痕,是個獨居工友,卻能寫武俠。」「蕭塞離世17年後,他的兒子來我這裡看到父親的作品。」
林志龍坦言並不欣賞金庸的作品,但在兩岸都曾被列為禁書,他網羅其武俠的重要位置,「一本也不能少」是他的武俠使命。
「以前寫武俠小說,掛名臥龍生才有人要租,當時出現了不少掛名作者。」當時的武俠小說因出租而生,細數武俠小說沿革,從早期報紙連載、出版36開薄本,再出版25開本適合小說出租店租借使用。
林志龍大學沒念畢業,卻在武俠小說世界裡,儼然像個「博士」,連國內首創武俠小說研究室、現國立台灣師範大學國文系教授林保淳,都曾到他家裡取經。
因為他的狂,40~70年代武俠小說已徹底在租書店絕跡,卻在他的斗室裡,重生。 (潘怡靜/台北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