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今年是野百合學運30周年,不少當年活躍的學運人士,現已是位高權重的官員、民代及各界精英。調查局近期移轉3萬多件當年的校園監控檔案到促轉會,這些人受邀隨著檔案「返校」,爬梳「抓耙仔」(告密者)的真相。《蘋果新聞網》找到看過檔案的人,自述閱卷後的驚愕及震撼。當真相浮現,該選擇原諒還是追究責任?
「寫報告的也許是當時最好的朋友,即使知道了又怎樣;當年覺得最不可能背叛的人,可能就是他,只會增加對人性惡的懷疑」。1991年因「獨台會」案遭逮捕,一度遭求處唯一死刑的廖偉程,沒有想過要回頭檢視當時的檔案,他說,不憤怒也不怨懟,那個時代的每一個人或抓耙子,都有委屈和不得已,追究過去只是讓自己不愉快。
當年在清華歷史研究所念碩士的廖偉程與文史工作者陳正然、社會運動參與者王秀惠與傳道士林銀福組成讀書會,討論社會當局與時事,為了文史工作,赴日拜訪當時禁書《台灣人四百年史》作者史明,這一次拜訪,卻讓調查局以加入獨台會為由,分批將廖偉程及王秀惠、林銀福、陳正然4人逮捕,判處唯一死刑,引發一連串政治抗爭,在民意壓力下,最終獲判無罪。
獨台會案 人生轉折的開始
經歷獨台會案,成為廖偉程人生中很大的轉捩點,「我放棄了學術這一條路,我覺得我受惠於這些民主前輩,我的命是被撿回來的,那也應該要有所回報」。
廖偉程說,他不會感到憤怒,也不怨懟,或許在那個時代下,每一個人或抓耙仔,都有自己內心的一份委屈與不得已。廖偉程透露,他出獄後,有一位同社團的朋友向他坦承,曾經把廖偉程去日本、拜訪史明的事情透露給在新竹調查站上班的叔叔知道。
「我不生氣,只是很訝異,沒想到是他,我不怪他,也不恨他,可能他認為是一種關心,卻沒想到害到我而已」,廖偉程平靜地說到,他覺得自己沒受到傷害,也因此改變了人生的道路,未嘗不是另外一種收穫。
以「涉嫌叛亂」為由被捕 沒想到竟成政治犯
廖偉程回憶,1991年5月9日的清晨,天還沒亮,門口傳來急促的敲門聲,打開房門一群自稱是新竹調查站的人,不由分說把他上銬,「那張粉紅色的拘票寫了『涉嫌叛亂』4個字,然後我就被帶走了,一路飆上高速公路直奔台北」。
沒多久,廖偉程因涉嫌違反《懲治叛亂條例》的消息在清大校園傳開,又傳到當時的社運圈、學術界,隨後在民主萌芽的90年代初期點燃風暴。廖偉程說,被抓的第一天非常緊張害怕,腦袋中閃過很多書上看過的二二八白色恐怖片段,沒想到自己也會成為政治犯。
進入土城看守所的第一天,廖偉程還是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罪,他的律師朋友來牢裡探望,支支吾吾的說,最重可能遭處死刑,不過因為學術界、社運圈、政治界陸續成立後援會聲援,要求政府當局放人,他的心情也就慢慢沉澱下來了。時任立委的陳水扁還帶了《六法全書》探望他,分享年輕時被關的經驗,直言沒什麼好怕。
當時台灣社會民主的種子已萌芽,在社會輿論壓力下,立法院火速廢除「懲治叛亂條例」,並修正《刑法》100條,被關了9天的廖偉程出獄了,成為最後一批因為該條例被起訴的「末代叛亂犯」。
入獄9天驚滔駭浪 「 不想多看人性惡的一面 」
那9天的驚滔駭浪,是廖偉程生命中難以抹滅的回憶,但他沒有想過回頭檢視當時的檔案,他平靜表示,30多年了,回過頭看又如何?或許可能會得到更多答案,其他的抓耙子可能是自己的密友、師長,或是某些親戚,「我其實心裡有底,但就是覺得不需要特別追究了,追究了就只是讓自己不愉快,不想多看人性惡的一面。」(林惟崧/台北報導)
廖偉程小檔案
現職:音樂及設計顧問
年齡:54
學歷:政大歷史系、清大歷史所碩士班
經歷:文建會簡任祕書、這牆音樂營運長、高雄流行立音樂中心執行長
出版時間:07:58
更新時間:22:55(更新廖偉程小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