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2月華航機師罷工7天,影響3萬多名旅客行程,朝野立委呼籲應將罷工預告期入法,目前包括綠委陳素月、無黨籍立委趙正宇及親民黨立院黨團皆已提出《勞資爭議處理法》修法版本,但勞動法專家、文化大學法律系教授邱駿彥憂心,台灣工會發動罷工已有諸多限制,若各行業都設罷工預告期,恐進一步限制勞工行使爭議權,也可能讓勞資雙方衝突加劇。
根據陳素月、趙正宇與親民黨團提出的《勞資爭議處理法》修法版本,工會罷工須於7或10天前以書面告知目的事業主管機關,減少對第三方的不便和衝擊。其中,趙正宇版本更進一步提出,因過去曾發生雇主提起法律訴訟阻礙罷工進行,或替代人力取代罷工者職務,削弱罷工力道的事情,因此新增第54-1條,明文規定工會宣告罷工後,雇主不得僱用替代人力,從事與罷工會員相同或相似的職務。
另一方面,綠委劉建國提出《勞資爭議處理法》修法版本,並未增設罷工預告期,而是新增目的事業主管機關、勞動主管機關,應在工會進行罷工投票後,協助勞資雙方解決爭議的規定。
實際上,各國針對將罷工預告期法制化,有不同作法,除了天數不同,也針對不同行業訂定規範。根據立院法制局研究報告,日本規定罷工前10天須向主管機關預告,但預告期僅限運輸業、郵政、電力、通信、自來水、瓦斯、醫療、公共衛生這些行業。
至於歐盟,則有24國有預告期制度,包括羅馬尼亞2日、匈牙利72小時、希臘4日、法國5日、荷蘭5至7日,保加利亞、愛爾蘭、拉脫維亞、馬爾他、瑞典、英國7日,盧森堡、西班牙、葡萄牙10日、義大利12日,愛沙尼亞、芬蘭、 立陶宛、波蘭14日,比利時及斯洛維尼亞15日,丹麥最長,需要1個月前預告。其他國家如南非規定48小時預告期、加拿大17天、愛爾蘭14天。
法制局報告顯示,針對航空業罷工,韓國規定航空公司必須維持國際線80%、國內線50%、濟州島70%的運能;至於歐洲各國,法國規定轉機航線須維持50%,匈牙利規定每小時至少 46架次轉機航班,正常起降架數維持50%,義大利禁止跨洋、跨洲際飛行航段罷工,西班牙要求轉機維持正常。不過,包括美國、德國、奧地利、捷克與香港都沒有預告期規定,惟美國有交付調解後,須經30天冷卻期的規定。
至於台灣方面,因今年2月華航機師發動罷工,影響旅客者眾,故出現將罷工預告期入法的呼聲。法制局報告提出,今年2月桃園市機師職業工會發動罷工前,早已歷經2018年4月調解失敗、同年8月發動罷工投票過半等階段,歷時超過10個月,且早在去年8月罷工投票通過後,就已有媒體披露並示警。
法制局報告提醒,「突襲式罷工」是勞資談判的手段之一,預告制度恐將加重罷工者的社會壓力,而使罷工失敗,因此,若欲將罷工預告期制度化,建議應以影響公眾生活及利益情節重大的行業為主。
而針對航空運輸業,是否算「影響重大公眾利益」的行業,學者看法不同。政大科技管理與智慧財產研究所助理教授陳秉訓認為,台灣屬於對外貿易為主的經濟體,與外國交通中斷,可能有害公共利益,因此應該維持特定航班的運量,並將罷工預告期入法。他提出,可透過影響公司獲利的方式,增進勞方談判空間,例如規定在罷工期間執行服務的員工,公司應給予3倍以上薪資,如此一來可影響公司獲利,也不會發生今年華航機師罷工影響旅客的狀況。
但邱駿彥提醒,罷工的目的是為在勞資爭議中,對資方帶來正常營運阻礙,增加勞方的談判空間,而訂定罷工預告期非是讓雇主事先防範,而是避免影響勞資雙方外的第三人,因此必須限於沒有替代性、獨佔或寡占的行業,例如電力、醫療等,但運輸業者其實可有替代方案,因此不應針對航空業訂定罷工預告期。
邱駿彥補充,台灣包括醫院、自然水及電力公司都有必要服務條款限制,規定就算在罷工期間,也必須維持最低服務,且無論是組成工會或發動罷工的限制,都較其他國家更嚴格,如相較日本10人、韓國2人、香港7人就可組工會,台灣組工會須30人以上,但台灣有9成公司員工都不到30人。
此外,台灣工會要發動罷工也不容易,邱駿彥補充,依照《勞資爭議處理法》規定,罷工原因僅限於繼續維持或變更勞動條件的「調整事項」,不能對欠薪、違法解雇的「權利事項」發動罷工,且須經調解不成立、半數勞工同意的法定罷工投票,才有機會發動罷工。他憂心,若各行業無差別都設罷工預告期,對勞工行使爭議權是很大的傷害,也有可能使勞資雙方衝突加劇。
邱駿彥提出,對事業主管機關來說,應該適度放寬籌組工會的人數限制,保障台灣勞工行使集體勞動權;對雇主來說,在調解不成立、勞工舉行罷工投票時,就可預判有罷工的可能性,應該想辦法達成協議、消弭罷工的可能性,而非事後才想辦法防範;而對社會大眾來說,也必須了解,罷工是民主社會可能發生的事情,今天支持他人罷工,改天自己爭權時,才能獲得別人支持。
邱駿彥表示,從長遠來看,無論是限制團結權、或增加罷工預告期限制,都是延緩台灣正常勞資關係發展的絆腳石,因為,越是不讓勞資雙方爭議處理機制正常化,未來壓力累積越來越多,到達零界點就有可能爆發開來,對台灣未來絕對不是一件好事。(呂晏慈/台北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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