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祖乩身」抗爭航空城徵收 蔡美齡靠當貨運司機活口

出版時間 2019/01/04
桃園航空城反迫遷聯盟蔡美齡。劉耿豪攝
桃園航空城反迫遷聯盟蔡美齡。劉耿豪攝

平凡的家庭主婦、勤奮的貨運司機、堅毅的社運工作者,桃園航空城反迫遷聯盟蔡美齡有著多重身份,最特別的莫過於「天上聖母媽祖的乩身」,即使替人解惑處理事情,蔡美齡再怎麼樣也算不到自己會成為迫遷戶,2013年時蔡美齡的新房被納入航空城計畫徵收範圍中,「3月看房、4月簽合約、5月貸款下來、6月被劃入徵收」,於是她不得不捲起袖子抗爭,從一個人到一群人,帶領居民找一條回家的路。
 
走進位於新莊的北巡聖安宮,身形矮小的蔡美齡坐在板凳上,因長期抱病抗爭而臉色略顯疲態,看得出黝黑的膚色,是因長年上街頭得來的成果,說起話總帶著笑容,像是走出家門就會碰到的鄰居阿姨,卻也與一般人不同,蔡美齡是名社運工作者,還是媽祖的乩身。
 
蔡美齡一家四口,就有3人與神明有淵源,爸爸原本是無神論者,因熟悉日文而被新莊北巡聖安宮的義愛公找上當翻譯,哥哥則是金府千歲的乩身。聖安宮供奉著宅心仁厚的日籍警察森川清次郎,人稱「義愛公」,日治時期因人民賦稅過重,寫信給日本天皇爲民請命,想不到天皇反倒加稅,讓他憤而切腹自殺,據傳最後是媽祖、金府千歲協助義愛公前往極樂世界。
 
蔡美齡成為乩童,其實歷經幾番波折,原先不信神鬼的她,21歲後生下小兒子,兒子體虛常生病,於是帶他到聖安宮祭改,卻被媽祖找上門,廟方向蔡美齡爸爸說,女兒是媽祖的有緣人,要蔡美齡替神明服務,但她心想,爸爸是神明翻譯,二哥是金府千歲的乩童,「一家子哪裡有可能出現兩個乩童」,不僅爸爸反彈,蔡美玲也心繫著年幼的兒子,因此斷然拒絕。
 
不過,蔡美齡與媽祖的因緣卻未此中斷,39歲那年她在騎車時突然間頭皮發麻,以為自己被「煞到」,於是又到宮廟來問事,義愛公指示蔡美齡,第二次的服務時間又到了,更指她與大甲媽很有緣,讓蔡美齡想起多年前在台中工作擔任貨車司機時,曾向大甲媽祈求工作順利、小孩健康,並讓她順利貸款買房,若這些願望在2年內實現,就願意為大甲媽服務,事隔多年,當時蔡美齡的心中仍有牽掛,當時未與神明簽下這只契約。
 
歷經母親過世,加上老公極力說服,蔡美齡42歲那年終於接受成為媽祖的乩身,當起「鑾生」,這時剛好是「第二次的21歲」,在義愛公的指示下,她開始學習拜禮步法,想不到2009年卻被確診罹患乳癌末期,開刀出院後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好一段時間,每天都夢到自己在「練武功」,蔡美齡笑稱自己「好帥,像黃飛鴻一樣」。即使得病,蔡美齡仍保持樂觀的個性,懂得苦中作樂。
 
說起一家人都與神明有緣,蔡美齡說,就像家族遺傳,怎麼擋都擋不掉,從小她就會跟靈體一起玩,還會預先夢到鄰近的人離世,這才發現自己的特別之處。她也說,自己跟一般乩童不一樣,她不辦事只通靈,走出人群,看到誰有困難需要幫助,就會依照神明給她的訊息開示,要這個人小心,或看面相、名字、歲數,給予建議,「神明來,夢裡教,神明上來(身體),我(靈魂)走」,平時跟一般人沒什麼差別。
 
蔡美齡形容,每當帶香客去進香時,會先進行「拜禮」儀式向神明問候,這時媽祖就會上身,每尊媽祖上起身來有不同的姿態,有的笑起來像嘴裂,有的姿勢窈窕,踮起腳尖踏著蓮花步,蔡美齡說得生動,笑稱「我不是這麼娘的人。」一家三口都在宮廟服務,蔡美齡卻罹患了乳癌末期,令同樣是鑾生的二哥幾度找上神明吵架,相當不諒解,但蔡美齡很淡然,「命該有就有,若沒有強留也沒用,閻羅王還是會把我抓走。」
 
青壯年時期罹癌、買了新房卻成迫遷戶,我問蔡美齡是否曾怨懟過神明?蔡美玲依舊淡然地說,自己倒不太哀怨,只有在先生碰到瓶頸,或小孩出事時才會抱怨,像她這樣體質特殊的人,自己身旁的事通常看不清,看外人的事卻一清二楚,3年前大兒子出車禍腦出血,那是她當乩童後第一次開口向神明要求,一定要讓兒子平安過關,所幸最後無大礙,但蔡美齡強調,當乩身是她心甘情願的,就如同自己站出來帶領大家反迫遷一樣,「還要求什麼回饋?」
 
訪談結束後,蔡美齡介紹起一尊一尊的神明,「大媽、三媽、六媽、金府千歲,這個是最可愛的太子爺」,過了一會,蔡美齡站在神桌前,雙眼緊閉皺起眉頭,兩手的手指貼緊桌上,口中念念有詞,接著雙手離開佈滿香灰的紅桌,踮起腳尖,踩起神秘步伐,靜默許久後才睜開眼,蔡美齡笑著說,沒什麼,剛剛只是告訴義愛公和媽祖,今天我們的來訪太突然,「下次會提早說啦」。(黃韋銓/台北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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