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迷路在路邊哭，是靠好心麵攤老闆娘幫我打電話才回得了家。」廖信鋐笑著說：「爸媽太忙，我能活到今天，是靠很多陌生人的善意。」他是網路服飾品牌MO-BO執行長，廖家二代做成衣，從生產、批發、直銷到網路，儼然一部30年台灣成衣史。
第一代廖江海出身貧困，北上工作時認識了當時才19歲的許楨芬，兩人創業賣衣服，正好趕上台灣成衣業好光景的尾端，1980年代五分埔與沙鹿、臺南並列台灣主要內銷成衣生產批發中心。「一件成本60元，賣100元，看起來好像不多，可是每張訂單是好幾萬件。」許楨芬回憶。
創業順利，廖江海風光迎娶許楨芬，送上20萬元聘金。許爸爸是退伍軍人，家中9個孩子食指浩繁，他想替女兒辦份風光嫁粧，把聘金拿去簽大家樂，卻一夕輸光，許楨芬哭著嫁到夫家。
生產做了10年，1990年代末由於工資上漲、設廠成本增加，大型成衣製造商紛紛外移，小型成衣商如廖家乾脆改為從中國大陸批發。利潤高，但成衣首重選貨，選壞就是整批庫存，有次許楨芬正看著一款庫存嘆息，批發商找上門：「這些貨全給我吧，五分埔賣不掉，但很適合走菜市場。」
上千件庫存瞬間消失，讓夫妻倆看到新商機。「我們租台灣各地菜市場攤位、買十幾台貨車，找來一百多對夫妻，我們供貨、送貨，他們銷售。」更發展獎勵制度，定期聚會呼口號宛如直銷商大會，這支銷售夫妻軍隊無往不利，農曆年前旺季，月業績可達4千萬元。
「有天我午覺睡醒走到客廳，看到茶几上鈔票堆好高，還倒下來灑在地上。」廖信鋐回憶：「傳統市場現金交易，商家來進貨也交現金，那時才發現，哇，原來他們生意做這麼大。」
成衣業遞嬗極速，好光景沒幾年，2005年起受網購、快時尚品牌的影響，五分埔、市場營收大幅下降。廖信鋐加州大學畢業後2012年返台，「那時我看到網路有一些品牌標榜台灣製造，我心想我家就做成衣的啊，這很難嗎？我們自己做應該會很受歡迎。」
但製造跟做品牌完全是兩回事。一開始工廠做什麼，廖信鋐就賣什麼；五分埔定位的服飾拿到網路上賣，目標客群完全錯誤，頭兩個月訂單只有個位數。「我媽提議下電視、報紙廣告，我說別鬧啊，網路顧客才不看那些。」
為銷庫存，他到大遠百設臨時櫃，沒料到網路賣不動的商品，讓顧客摸得到，一個月就賣光。「我才發現體驗真的很重要。」廖信鋐開實體店，也開網路直播、找部落客網紅示範穿搭：「藝人、模特兒身材好，穿什麼都好看；可是大部分消費者體型多少有些缺憾，我們就專找棉花糖女孩，或是小隻女來示範。」
「我們優勢是自有工廠，第一線的需求可以馬上反映到產線，別人大部分One size，我們尺寸多。」廖信鋐說，年輕的他頭上已有星點白髮：「目前維持七成左右在台灣製造，三成向外採購。」
「看到他的白髮會心疼。」許楨芬說：「但我真心喜歡做衣服這行，他也是。」如果說做生意是一場花季，她已經看過幾度含苞、綻放與凋謝，之間的期待、喜悅與哀傷，她希望兒子也能懂。（撰文：鄭郁萌，攝影：林玉偉、陳思明、張文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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