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藜是部落經濟的救命丹,也是原住民很有特色的產物。」皮膚黝黑、戴著一頂紅色棒球帽,外號紅藜先生的吳正忠,是住在台東土坂部落的排灣族青年,他是將紅藜這個台灣原住民耕作百年以上的隱藏版傳統作物發揚光大的人。
吳正忠2008年回到部落,接手家裡不到6分地的山蘇田,每個月的收入只有5千多元,「當時只是想過自己的生活嘛,繳的起電話費就好了,不會很在乎一定要賺多少錢。」這大概是原住民樂天的個性吧,但這樣的樂天持續不到一年,就遇到八八風災。
2009年的八八風災把土坂部落對外的3座橋梁沖毀,吳正忠的山蘇田當然無法倖免,所以當時唯一的收入來源也跟著風雨被沖掉了。「我都開玩笑跟人家說我那時候都是靠老人津貼過生活。」吳正忠口中的老人津貼其實是父親的老人津貼。
吳正忠發現在住家對面的一塊沙地上,有長一些紅紅的植物,「當時我也不知道那是紅藜,只是覺得紅紅的很可愛。」加上在家裡發現自己7歲時跟紅藜合照的照片,吳正忠就拿著照片去問母親,照片裡紅色的植物是什麼?母親用排灣族語唸出了:「Djulis」,當時母親也不知道中文名稱,吳正忠就用羅馬拼音去網路上搜尋,發現原來早在2008年就正名為台灣藜,也稱為紅藜。
吳正忠從網路上發現,藜麥是美國太空總署NASA認定最理想的太空糧食,就連美國女歌手碧昂絲也靠藜麥瘦身27公斤。「那麼厲害的東西!又那麼漂亮!」這更引發吳正忠對自己台灣的紅藜感到好奇,於是就去問部落的長輩紅藜以前的用途,才了解原來紅藜以前並不是主要的糧食,而是拿它來發酵小米酒,而且釀出來的酒是用來祭祀祖先的。
2013年吳正忠決定開始種紅藜,用打工的收入去租一塊地來種,一開始連水管都還沒牽好就開始種,「我是提著大水桶去澆紅蔾,就是傻傻的做啦!」吳正忠哈哈大笑的說,「結果因為太晚種,四月的焚風就把紅藜吹得東倒西歪,種出來的紅藜都是空包彈。」第一次的種植就以失敗收場。吳正忠轉而求助部落長輩,因為紅藜在部落本來就有在種,應該不至於太難,後來第二次種的果然就有很好的收成。
「紅藜的色彩會讓我想到外婆的樣子。」一提起外婆,吳正忠的眼淚就會在眼眶打轉。「7歲時跟紅藜的合照就是外婆種的紅藜,種子是她留下來的。」所以吳正忠每次看到紅藜就會想起已經過世的外婆。「vuvu(原住民語長輩的意思),我把妳的紅藜種的很漂亮妳看到了嗎?」吳正忠一邊拭著淚一邊說。對外婆的思念,吳正忠也許就是寄託在家鄉土地上的紅藜。
為了讓更多人知道這個台灣土生土長的作物-紅藜,吳正忠決定用環島的方式去推廣紅藜,「要搞就搞大一點,所以我就去弄了一台推車來環島。」本來推車只是想把紅藜分裝放推車上沿路賣,結果沒想到訂做的推車太大台,「蘇花公路我走了4天才走出去!」吳正忠好氣又好笑的說。
吳正忠推著一台將近180公分長的推車走在路上常引起側目,如果有人好奇靠近詢問,吳正忠正好趁機介紹紅藜,「這是台東土坂的紅藜!是我自己種的紅藜!」從他隨身帶的平板電腦或手機秀出網路上查到的紅藜資料,從NASA太空人講到碧昂絲減肥、從8大氨基酸講到高膳食纖維,吳正忠把維基百科上列舉的紅藜優點一一介紹。「這麼好的東西如果我們沒吃過那不是很可惜嗎?」吳正忠手上一邊拿著有「穀物界紅寶石」之稱的紅藜一邊對好奇的民眾介紹著。
賣完原本帶出門的100包紅藜後,吳正忠就會請部落的家人幫忙把紅藜再寄到某個便利商店他再去取貨,然後繼續前往下一個城市推廣販賣紅藜。
回到部落後紅藜訂單爆量,自己種植的紅藜不夠賣,吳正忠就想到找部落族人契作的方式來增加產量,「我們都只是口頭的契作,因為用簽約契作老人家會有壓力。」隨之而來的就是某些部落族人的質疑聲音,但吳正忠並沒有想太多,「只是覺的你願意種你就種,你願意給我的我就收。」
有些族人就半信半疑的開始種紅藜,有部落老人把收成的2大袋的紅藜交給吳正忠,竟然就有7千元的收入,吳正忠信守諾言的契作方式在土坂部落慢慢傳開,從原本只有5公頃的種植面積一下暴增到30公頃,並「如果土坂有10個人種紅藜,大概有7個人是交給我的。」整個部落的三分之二都是吳正忠的契作戶。
「後來還發生有人來跟我的契作戶搶紅藜。」不過吳正忠對於自己契作戶的紅藜被以更高價買走並不以為意,「因為我的初衷就是希望紅藜這產物能帶給部落族人有高一些的收入,所以一公斤可以讓族人多賺個30、40元,我也替你開心。」
除了讓部落族人有多一點的收入,吳正忠還考慮到如果有族人在外地找不到工作或做不下去,還是可以回到部落來種紅藜。53歲的廖新妹就是一例,本來她是在外地工作,因為要照顧孫子只好辭去工作回到部落,後來也變成吳正忠的契作戶,從原本的零收入變成十多萬的收入。
「看到他們賺到錢那種開心的樣子,你會一直烙在你心裡。」吳正忠一直惦記著族人的收入,因為有賺錢的話就不用擔心小孩的學費,也不用擔心生活的基本需求。
看著部落族人的收入漸漸提高,吳正忠自己卻是負債,「我是唯一變窮的那個,目前大概負債8百萬!」吳正忠說出了一個驚人的數字。因為除了族人保價收購的費用,請工人、門市的人事開銷等等都是吳正忠自己要負擔。但他一點都不擔心,依舊繼續研發新產品來推廣紅藜讓更多人知道,最近就利用紅藜的特性結合海產的飼料來餵養魚蝦蜆貝類,以及研發出紅藜青菜與紅藜麥片。
吳正忠在2017年與慈濟科技大學一起產學合作,並且帶著紅藜及周邊產品去美國匹茲堡參加發明展,一舉拿下金牌獎與評審特別獎的肯定。
紅藜不僅是吳正忠人生的起點,也為他開啟了一條很有畫面的路,「我的人生開始有彩色的畫面,就是因爲紅藜。」(黃競鋒/台東報導)
吳正忠
排灣族名:魯瓦
外號:紅藜先生
居住地:台東土坂部落
出生:1986年
學歷:高英工商汽修科
家庭:已婚,育有2女(2歲與3個月)
經歷:汽車製造技術員、民宿老闆、山蘇農夫、鄉長司機等
現職:紅藜農夫、紅藜先生都藜氏有限公司負責人
2013年發現一張自己7歲時與紅藜的合照,開始了紅藜的推廣。
2015年走路推車環島推廣紅藜
2017年與慈濟科技大學產學合作,參加美國匹茲堡國際發明展,拿下金牌獎與評審特別獎
2020年負債800萬
資料來源:《蘋果》採訪整理
發稿時間:00:06
更新時間:1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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