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新增林新來小檔案)
在一條荒涼的鄉間小路上,神像雕刻師林新來頂著冷冽的寒風蹣跚前行。我們跟著他的腳步走向一旁,赫然發現有兩尊破舊的神像被遺棄在草叢之中。只見他彎下腰,溫柔的將神像擺正,然後擲筊請示,期望神明能隨著他回家,不再流浪。
林新來2歲時罹患小兒麻痺,左腳無法彎曲,走起路來一跛一跛。國中畢業後家人便託人介紹他去學神像雕刻。林新來想說去學個一技之長,除了可以貼補家用,將來也可以靠著這門手藝維生。就這樣在17歲那年,他孤身離家開始木雕學徒的生涯。
林新來非常的虔誠與認真,每一尊神像都按照師傅的教導,花費大量心血精雕細琢,按照傳統的方式來完成。「我也都畢恭畢敬的,一絲都不能馬虎的,把它當成一件很神聖的任務。」他希望自己親手雕刻的神像是一個可以讓人永遠,甚至好幾代人都可以供奉的一個神祇。
就在他開業沒多久,那時台灣剛好正在流行大家樂。人人瘋搶明牌,到處求神問卜。想借助神明的力量發大財,一但沒簽中便對神像出氣。刀劈、斧砍,水淹、火燒,荒煙蔓草中時常發現遭到破壞遺棄的神像。「整個頭被砍掉,手也被砍斷,看了心很沈痛。」
「這些神像原本是在供桌上受人供奉,享受人們的香火,但是被丟在外面就變成了流浪神。」林新來看到這些落難的神像心中不忍,他想到自己畢竟是靠著雕刻神像成家立業,如果讓這些神像流落在外,不是很諷刺嗎。於是他立下志願,決定收容這些被遺棄的神像,讓祂們有一個棲息的地方。
將神像請回去之前,他會先拿起隨身攜帶的零錢向神明擲筊請示。「通常一次就聖杯了」林新來笑著說。取得神明的許可之後,他取出放在車上的紅紙或紅布包住神像的頭,再請回家裡去。
回到家裡之後,他會先查看農民曆。等到良辰吉日再準備香燭供品進行退神。「請退之後,祂就從神明變成一尊神像了」。這時才可以進行下一步清洗的動作。如果這尊神像有裂痕、脫漆,或是頭手斷掉,就要等晾乾之後再進行修補。「祢早早找一個有緣人來請回去拜,就可以在再享受香火,而不是在我這邊擺著。」修復的過程中,林新來時常這麼對著神像喃喃自語。
到後來收容神像的行為漸漸廣為人知,於是就有人拿著不要拜的神像來請他處理。也有民眾會主動通報他哪邊有遺棄的神像,希望他能前往救援。甚至會有人趁著黑夜將神像丟在他的店門口。還有無人管理的小土地公廟,因為沒有監視器,也常常會在一夜之間多出好幾尊神像。「一般來說土地公的神格比較小,容不了一些大菩薩,所以附近的信眾就會找我去把祂請退回來。」只要有需要他救援的神像,林新來都不會拒絕。就這樣一次一尊兩尊,甚至幾百尊神像,35年來他救援過的神像已經超過兩萬多尊了。
隨著收容的神像越來越多,原本的住家也擠滿了各路神明。從一樓一路擺到四樓,滿到連廁所都用來安置神像,一不小心就會踢到。他更不惜金錢,租房子與倉庫讓神明住。「有的一年要5、6萬,還有一個地方大概8、9萬,這樣算下來我一年大概在租房子給神住,可能都花費到30幾萬去了。」朋友也都笑他說「你怎麼那麼傻傻的,房子自己不住,擺那麼多神像。」
收容了這麼多神明,老婆一開始也不太認同。「嫌我把家裡堆滿神像,害她經過時常常踢到。」直到有一次,原本太太應該像往常一樣出門賣彩券。但那一天她突然想說在家休息。結果跟她一起在路邊做生意的人卻遭遇意外,全部都被車子給撞傷了。只有她躲過一劫。她覺得冥冥之中好像真的有神保佑,於是不再埋怨。
談到老婆,林新來語氣沈重。六年前老婆癌症過世。每當他清洗修復神像時,都忍不住想說,如果老婆還在的話,就有人可以幫助他將神像重新上色。因此林新來在每次救援神像之後,都會跟亡妻報告。告訴她今天又去哪裡,救了幾尊神像。彷彿兩人依然一同為落難的神明服務。
林新來之所以救援這些落難的神像,並不是為了永久收藏。在將這些斷裂、掉漆的神像修復到原本完美的樣子後,將祂展示在店面。讓想要神像的人可以來這邊請回去供奉。
有一次白天救回來的土地公,晚上就托夢給他。告訴林新來說明天就會有人來請祂回去。沒想到隔天真的就有一個人來,還指定要那一尊土地公。「這尊土地公還真靈,還會指定人來買他回去。」落難的神明透過林新來找到了祂的有緣人。
但有些特殊的神明如豬八戒,因為是特種行業才會參拜的,少有人會請回去供奉。這些稀有的神像林新來也會為祂尋找出路。像之前電影「艋舺」,就曾向他租借過豬八戒與其他神像回去當道具。落難的神像找到的另一個發光的地方。
收容落難神像的過程雖然艱苦,但林新來並不想放棄。行動不便的他,靠著雕刻神像養家糊口,對於神像總抱著一份感恩的心情。「希望每一尊神像都有人供奉,都能夠找到祂自己的有緣人。」林新來向著這滿屋的神佛許下了他最大的心願。(梁建裕/桃園報導)
林新來小檔案
年紀:60歲
學歷:新坡國中
家庭:單身、育有三子
職業:神像雕刻師、神像修復師
於桃園觀音區收留一萬多尊落難神明
救援過兩萬多尊神像
興趣:雕刻、繪畫、童玩
資料來源:《蘋果》採訪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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