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情報員、終身情報員！」年近80歲的前軍情局駐泰國少將主任督導官陳虎門，早年曾在滇緬邊境打過遊擊戰、壯年時為軍情局策劃重大「江南案」暗殺計畫，退伍前派駐泰國，以家族所開設的「天廚餐廳」作掩護，發展情報工作，讓餐廰成為東南亞地區最大的情報交換中心。現今，他則以「忠義同志會」理事長的身分在台北天廚餐廳內，積極營救遭中國逮捕的我方情報人員。
走進位於台北南京西路上的天廚餐廳，與一般的傳統中式餐廳無異，很難想像餐廳會與情報界有什麼樣的結合；餐廳負責人也與一般商業界的老闆一樣在廚房與餐桌間穿梭；更難想像他就是兩岸情報當具有高知名度，人稱「虎哥」的陳虎門。
幹部從軍情局、國安局退役 餐廳被戲稱「情報窩」
早年陳虎門掌管泰國天廚餐廳時，中國情報幹部到泰國履新時，都還要到餐廳向「虎哥」拜碼頭。現在台北天廚餐廳內，還有幾位幹部是軍情局、國安局退役的軍官；另外，內部員工也有一些往生情報員的家屬，也因此天廚也被戲稱是「情報窩」。
對於踏入情報人生的奇遇，陳虎門開啟話匣子，他回憶說，在抗日戰爭時期，他父親陳萬策到一個地方工作時，就要求小孩說是姓白，再換到另一個地方就說要姓萬，雖然當時覺得很奇怪，但後來知道父親就是從事對日本的情報工作。
一家人來到台灣後，兄、姐也都是職業軍人，但他從高雄水產學校畢業後，由於親戚希望他不要念軍校，建議他到日本去念紡織而錯過考軍校的時間，但準備去日本之前到親戚所開設的紡織廠工作實習，還被機器削掉一小塊手指及指甲，甚至幹到了廠長也只不過如此，他深感紡織廠並不像親戚所講的那麼好，所以私下與做海產的同學聯絡，在辭職的當天，從高雄港搭上遠洋漁船「下海」撈海產。
由於工作勤奮，有一天船長特別把陳虎門叫到船長室，話說是要讓他掌舵，實際上是藉機讓他「休息一下」。船長在瞭解他的興趣後，就直接告訴陳虎門，可以幫他介紹進入軍情局，而他也非常樂意接受這個挑戰。陳虎門說，後來才知道這個船長也是軍情局退的人員，由於當時軍事情報學校並沒有公開招生，需要有人推薦，他就在船長的推薦下，1962年踏入「軍事情報」這一行。
情報員除專業訓練 酒色財氣也都要學
陳虎門說，在軍情學校受訓2年半，除了一般的軍事訓練外，就是情報專業訓練，包括求生訓、情報蒐集的各種手段、爆破、祕密通訊、偵審訊及情報研析等等，甚至是「酒、色、財、氣」都要學習，甚至連算命的「麻衣相法」都要學習，等於就是要用各種方法、技能獲取所需的情報。
軍情學校畢業後，即分發到軍情局第二處負責情報蒐集的工作，在長達3年的專業訓練後，經由選訓30人，以「定南二號」作為專案代號，被派到滇緬邊境。他在1968年元月4日坐飛機從台灣出發，用偷渡的方式到寮國跳傘，再從寮國坐船、坐火車，抵達泰國曼谷後，再搭飛機到清邁，改搭汽車、摩托車、騾子、步行到泰緬邊界馬亢山建立「格致灣基地」。
陳虎門只用3天的時間，從台灣算起等於是偷渡了4個國家；交通工具也從最現代化的飛機到最原始的騾子、人力通通有。陳虎門談到這個過程，他也相當佩服這些老一代的情報人員，因為這一行人完全是偷渡的，沒有任何身分證件，但整個行程搭配的一點空隙都沒有，每個地方都有接應，這個等於是「國際的大滲透、大偷渡，以後也不可能再有了！」他說，「這都是我們前輩動腦與其他國家秘密的合作的方式才能達成，所以每次回想，怎麼不佩服人家。」
此後，陳虎門在泰國基地再進行訓練，才出發前往緬甸，當時還帶著在當地吸收的部隊一起走，整整走了38天，陳虎門對於整個行程只用「面目全非、體無完膚」來形容。他回憶說，在原始森林中行走，沒有路就用開山刀開路，一路上有迴蟲、大蚊子、牛蠅、瘧疾都在路上等著，而且不能脫衣服睡，還要抱著槍睡，因為隨時有緬共、泰共、寮共、中共、馬幫及當地的少數武裝份子都會打你。
「白天要過個公路都不行，還要潛伏到晚上，以急行軍的方式穿越。」陳虎門說，過河有「水螞蟥」，在森林裡有「旱螞蟥」，即使非常小心防範還是會爬上身，甚至坐在路邊休息，還會看到老虎、豹子從你身邊走過，而睡覺起來就看到一條大蛇在你床上。他回憶起當時的情境說，真是「哭笑不得」，因為不知是好，還是壞？「好，就是人生有這個歷練；苦，就是沒得吃，每個人都面黃肌瘦。」
講到吃，陳虎門說，走的時候每個人都揹著糧袋，到一個地方就把米裝進去，有人的地方就買糧，沒有人的地方就用糧袋裡的糧食倒出來吃。走的過程中也發生斷糧，只能慘到吃香蕉心、植物，或是拿手榴彈到河裡面炸魚。他回憶說，有一天在行軍時，傳令找到一顆很小的山雞蛋，因此叫傳令煎成荷包蛋，然後再切成8條，給台灣來的8個軍官一人吃一小條解饞。陳虎門說，當時就是靠這種方式度過。
至於滇緬邊境的危險，陳虎門說，他們一行人有隨隊的醫官因為染患瘧疾在途中死亡。另外，前一批的5名學長，就有3人是死在滇緬。一個電台的早上正在刷牙洗臉，即遭緬共伏擊，正好打到屁股，大家立即逃，那名學長走到下午就已經變成「白人」，因為血都流光而死。另外還有因為一直被地方武裝勢力追而患盲腸炎、腸阻塞。這位腸阻塞的長官要死之前，連他的坐騎騾子都不讓他騎，一上去就把他摔下來，當天就身亡了。陳虎門長嘆一聲說，講到這些真的是歷歷在目、晃如昨日，令人不甚唏噓。
政府為反攻大陸 曾在滇緬成立4個工作大隊
至於政府為何要派軍官到滇緬邊境進行游擊戰？陳虎門說，當時政府就是要「反攻大陸」，所以在中國的西南方及台灣部署兵力，就好像是螃蟹兩個大夾子準備對中國作戰。因此，政府派人到滇邊地區組訓部隊、派特遣小組進入中國實施攻擊，當時在那邊成立4個工作大隊，雖然曾打進中國很多次，攻進派出所，把警員捉起來，蒐集文件等等，最遠曾打到驣衝、寶山一帶，但因為沒有後援，又再撤回。為擴大發展，除了吸收當地的民眾外，也吸收從大陸逃出來的人，訓練他們打游擊。他說，「只要是從大陸逃出來的，我們都要作一個訪問，除了是希望能參加我們的工作外，也希望從他們口中獲取大陸內部的情報，甚至返回大陸為我們蒐集情報。」
陳虎門說，有一次有自稱是從大陸逃出來的兩兄弟，到我們的前哨要「投誠」，甚至在我們的勸說下願意返回大陸為我們蒐集情報，經初步審核沒問題後，還報回台灣核准。但有一天也有另一位從大陸跑出來的人，說曾經看過那個哥哥是當警察的，還經常帶著槍在巡邏。為求慎重則由他親自分開審訊兩人，結果發現兩人連家人都搞不清楚，這顯示兄弟是假的，是來滲透我們的，就當正準備要處理這倆兄弟時，他們買通衛哨逃跑，我們也開始追捕，結果第二天天還沒亮，就發現他倆躺在馬路中間睡著了。這也顯示老天不讓他們逃走，因為在滇邊地區，如果隨便找個茂林處躲起來是根本找不到，但他們剛好就躺在馬路中間，才能讓我們發現。也因為這倆人不可信，又不能用，等於就是匪諜準備來滲透我們的，因此就把他們槍斃。
陳虎門繼續說，有一次有3個人要投誠，其中2人年紀大，1人年輕。正如我們所上課的審訊與反審訊內容，其中反審訊有一個口訣就是「不招不死，一招必死」，因此初審訊3人都不招，但一經上刑，2個年紀大立刻承認，但年輕的死不承認，因此這2人就判死刑，反而不招的沒事。
當年才24歲中尉的陳虎門說，在那裡整整3年，緬共打過來我們就要撤，緬共走了我們還要回來重建基地，相當辛苦，而且不曉得將來怎麼辦?就在那種情況下，待遇也很微薄，雖然每月是60元美金，還要留一半給台灣的家裡，另一半還要兌換為金子，所以我們發的是金鍊子、金塊、金戒指，就把這個全部家當都隨時放在口袋帶走，如果到了泰國，還要把金子換成當地的鈔票，光是匯兌就損失不少。而在三年後請調回台，剛好在局裡認識的女朋友來接替他們，也只能在那邊聚一下就返回台灣了，繼續回到軍情局負責情報工作。
1984年擔任情報局第三處副處長一職，由於負責「江南案」訓練陳啟禮、帥嶽峰，而遭判刑入獄2年6個月，1987年5月28日出獄後，即接任情報局情報研究室副主任職務；1989年殷宗文擔任局長時則派任「特種交通通訊中心」主任一職，專責全國各地的聯絡與敵後的戰情中心的聯絡。而在殷宗文鼓勵「敵後派遣」，認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因此即開始執行派遣任務，前後大概兩年的時間就派了將近2百人到敵後建立敵後單位、敵後工作。因此光是特交中心僅有90多人，其中就有50幾個被派到大陸去過，主要也是因為軍情局是做敵後情報工作，但都沒有去過大陸怎麼做情報，因此趁開放探親，就用一批、一批的方式叫大家參加不同的探親旅行團，去大陸看看、了解，並以不在當地做情報工作為前題，反而是多交朋友、換名片，如果有不錯線民則可以返台後再聯絡，因此當時是相當熱鬧，也利用這個機會去蒐集很重要的情報。
解放軍大號撕筆記本擦屁股 情報員撿回獲得軍演資訊
雖然是以不作情報為前題，陳虎門說，當時有一位同仁去大陸時剛好碰到軍事演習，他就藏在沙灘裡面，像一個小偷觀察他們的軍事演習。為蒐集有用訊息，還把解放軍上大號時，隨手把演習的筆記本撕下來擦屁股，「我們的人就去撿那些筆記紙，拿回到局裡時都還有味道！」，但因此獲得很重要的演習資訊，包括解放軍部署狀況、演習規定等等。
另外，由於國防部想獲知解放軍海軍在舟山群島的部署，陳虎門透露，軍情局曾派人從上海到舟山島，搭船去舟山的沿途就用相機拍攝解放軍的軍艦及當地的地形、地物，「等於是把舟山島的海軍基地的軍艦都拍回來了!」因此，還獲頒獎章獎勵。雖然有成功獲得大陸情報，但也有失敗案例，就是派人到大陸飛彈基地蒐集情報，但不幸被捉而判刑14年。
1993年殷宗文升任國安局長後，由胡家麒接任軍情局長後，即詢問陳虎門要退伍去當正聲廣播公司董事長一職，或是到泰國擔任督導官。陳虎門說，雖然正聲福利很好，但卻要被迫退伍；但因為他還想繼續為國服務，因此選擇到泰國，並以代表處顧問的名義督導泰國地區所有單位的業務。
陳虎門說，在駐泰國期間，家裡剛好也到泰國開設「天廚餐廳」，他並「天廚國際投資公司」負責人名義與外界接觸，而大陸方面有關人員都會到餐廳希望跟他接觸，一個是探聽消息，另一方面也希望跟他認識，甚至還要求合照，陳虎門知道這是幹部返回大陸後的「交待」證據，等於是已經跟某某見過面。陳虎門即從彼此交換意見中，從他們口中所極需打聽的事，了解到他們現在關注的項目、企圖是什麼。陳虎門說，但他從來不問「你是那個單位的」，因為只要問了就是忌諱，也讓別人有戒心。
在泰國佈好情報網 卻因陳水扁當選決定不幹
至於陳虎門為何在泰國把情報網佈好，卻選擇退伍？其間還有一段鮮為人知的「笑話」，陳虎門說，因為2千年總統大選，陳水扁參選總統，當時即與友人打賭說「只要陳水扁當選，老子就不幹了！立刻退伍，也不會回台灣！」但當陳水扁當選總統後，陳虎門傻了，只能向軍情局申請退伍，不過在此同時就有民進黨的人輔選大將來找他，希望他能為扁撰寫「情報工作的建言」，但陳虎門以氣節為由立即拒絕，並在2千年7月退伍，並一直留在泰國曼谷。
不過，退伍後的陳虎門並沒有因為退伍而停止情報工作，反而因為退伍後，有更多人情報人員、大陸很多各方官員也都跟陳虎門聯絡，獲得更多有高價值情報供軍情局掌握，並獲得局內的肯定。後來發生陳水扁宣布大陸的導彈數量，造成許多我方的情報人員補中國逮捕，陳虎門也獲得這些訊息，甚至有家屬向陳虎門詢問說，「我家的小孩已經好久沒聯絡了」、「我的先生怎麼好久沒聯絡？」陳虎門一聽就知道是被中國捉了，因此透過媒體公開的方式，希望政府能給予營救。直到2008年馬英九選上總統，陳虎門說，因為藍天再現，所以泰國的天廚已經賠了1千萬元就送給朋友，等於是血本無歸的就回台灣。
從泰國回台後，就在其二哥所掌管的台北天廚「幫忙」，甚至當「陪客」來陪客人餐敘，如果沒人端菜也會充當跑堂、搬凳子等等的工作，甚至是跟客人鞠躬哈腰，陳虎門說，因為「這就是我的工作」。陳虎門說，天廚是父親創立迄今已經50年了，當時創立是在民權東路、中山北路口。他並透露說，曾任考試院長的孫科跟他父親很熟，常來吃飯，當時民權東路的店在二樓，由於樓梯很窄，老先生走路有點慢，所以孫科的夫人是扶著他父親的肩膀，而孫科再扶著孫科夫人的肩膀才能走到二樓吃飯，想到這個畫面想起來就很有味道。而孫科在1971年也寫了這幅字給他父親來讚譽餐廳的美食。
對於天廚的未來，陳虎門說，父親創立天廚後由大哥掌管整個餐廳的事，大哥過世後交到二哥的手上，然後再交到我的手上，未來也將交由子侄輩的人負責。而他則是在天廚繼續為被中國逮捕的情報協情人員進行營救，因此他接手成立已久的「中華民國忠義同志會」擔任總會理事長一職，他強調，忠義同志會主要是幫助有需要幫助的人，是替同志服務，其中最主要就是在大陸失事的同志。
陳虎門強調，因為軍情局無法直接出面營救在大陸失事的同志，因此由忠義會來義務協助，因此對於在大陸失事的同志，首先要安撫家屬、協助家屬去大陸探視、協助請律師。陳虎門坦承，由於過去這麼多年與對方在敵後交手，多少也認識這些人，因此有機會即透過這些人幫忙，並遊說現在兩岸已經沒有敵對，這些被捕的完全是執行命令去做的，只要放了他，都會感激你的，捉他們反而會影響台灣一般百姓的觀感，就是用這種精神感召，大陸方面也陸續放了很多人。
談到情報局「少康專案」吸收中國解放軍少將劉連昆，劉並在1996年台海「導彈危機」期間提供重要情資，讓國軍事先掌握共軍導彈操演動態，但時任總統的李登輝並公開披露解放軍發射的導彈是「啞巴彈」後，讓我方在大陸的情報網遭中國全面清查，造成許多情報員遭中國捕獲，甚至最後劉連昆也被判處死刑，而負責與劉接觸的「交通」楊銘中、接應及聯絡的協情人員都被捕，而楊銘中一度被判死刑、死緩，最後改判20年，是少康案被中國關押最久的人，而在陳虎門等人的積極營救下，最後在去（2019年）1月23日（自由日）釋放返台。
另外，前總統陳水扁宣布解放軍的導彈數量與部署位置，又讓有30多位情報員、接觸情報台商等多人被捕，等於是讓我方情報網重挫。面對眾多情報協勤人員被中國逮捕、判刑，陳虎門說，楊銘中僅是一名約聘人員，並不是真正的情報員，也沒有受過情報訓練，大陸實在沒有必要把他關這麼久。而就在陳虎門的積極營救下，已有10多位被捕的情報相關人員獲釋返台，這也讓陳虎門感到欣慰之處。
回首情報生涯，陳虎門表示，參與情報工作一定要有犧牲奉獻的精神，如果作情報是有名、有利，那絕對是假的，因為情報工作絕對是無名英雄，像他這樣絕對是例外，因為他在江南案已經曝露了，否則絕不可能接受媒體採訪，因為情報人員過去不管有多輝煌的歷史，他所知道的絕對是埋在墳墓裡。
「情報工作是光榮的，是很榮幸參與這個團體，為國家作出貢獻，保衛國家！」陳虎門說，儘管過去經歷這麼多酸、甜、苦、辣、流血、流汗都值得。陳虎門坦言，也有人問他「江南案」，「如果是現在，你會不會做？我說基於保衛這個國家、保護這個團體不能不做，我們從小受國家栽培、養成，我們的國家、中華民國青天白日滿地紅的國旗，民主政治不管是那個政黨執政都是一樣的，都要認同這個國家，我們可以為國家服務、為國家犧牲，但是只要有紛紛擾擾、目標不明的時候，叫這些情報人員何去何從？」
陳虎門強調，如果執政者不要這個國家，這些情報人員就會有「我為誰犧牲？中心思想混淆就有猶豫了！」這個原因，讓這位情報老將憂心情報人員的未來。（王烱華／台北報導）
陳虎門小檔案
年齡：79歲（民國30年6月8日生）
家庭狀況：已婚，育有一男一女
學歷：高雄海事學校畢、軍事情報學校畢
經歷：1984年擔任國防部情報局第三處副處長，涉及「江南案」判刑有期徒刑2年6個月
1987年5月28日出獄即復職擔任軍事情報局第四處副處長、特種交通中心
1993年以陳奕樵的化名晉升少將
2000年陳水扁當選總統即申請退伍，並在泰國經營「天廚」餐廳。
現職：天廚國際投資顧問公司負責人、中華民國忠義同志會理事長
出版時間:00:05
更新時間:10:00(更新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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