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讓柯P失控的女人　吳音寧的堅持始於一只水壺

出版時間 2018/09/22

（新增：與農友互動）

3個月前，北農總經理吳音寧在「年薪250萬元高級實習生」批評與議會要求下台聲浪中，接受《蘋果》專訪，讓外界看到「神隱少女」最多話的一面，她說：「我對我的理念蠻堅定的，不會因為很多人罵我就動搖我的理念和堅持。」

言猶在耳，3個月後《蘋果》二度採訪吳音寧，她的確還「堅守崗位」，清湯掛麵樸素造型也沒變，但似乎更有戰鬥力。在預算140億元的「一市仔」改建案討論中，吳音寧直接槓上柯P，甚至讓柯P情緒失控、民調下跌，北農前董事長陳景峻也因不堪「吳音寧風暴」、請辭下台，撼動北農董事會的藍綠權力結構。

農運出身的吳音寧，瘦弱的身軀裡有著極拗的革命個性，幾乎把北農總經理任內遇上的每一場風暴都當農運搞，堅定目標、不容妥協。

吳音寧出生於彰化，是詩人吳晟之女，她是作家，也是關心台灣農村農民的農陣成員。從小在田野長大，吳形容自己是農村野兔，不受框架拘束的特質，小時可見端倪。這硬脾氣的養成故事得從一只水壺談起。

吳音寧說，小學時，母親擔心學校飲水不乾淨，堅持要她自帶水壺上學，但她認為同學都沒帶水壺、不想跟同學不一樣而拒絕，母親因她不順從還火大撂話「不帶就不要上學」，沒想到下班返家竟發現她真的沒去學校。吳音寧當時回答母親：「妳說我不帶水壺、就不要上學，所以就不去了。」

吳說，父母對她的堅持己見從沒逼迫，也造就她有主見又堅持的性格，回顧求學史，都和這有關。高中時被要求填國民黨入黨申請資料，吳音寧就勸阻同學要想清楚再加入；考大學時，她滿腔熱血欲助弱勢，認為法律是最好的武器，考進東吳法律系卻對法律充滿懷疑，如《憲法》中的中華民國固有領土令她覺得自欺欺人；野白合學運興起時、她甚至剃光頭去抗爭。

大學畢業後，吳音寧一度在報社擔任編輯，辭職後和表哥前往墨西哥，走訪查巴達民族解放軍自治區，會見解放軍領袖馬訶士，探訪當地印第安人為維護農民利益如何揭竿而起，在叢林生活數月，返台後出版《蒙面叢林》一書。

2003年「白米炸彈客」楊儒門多次在北市放置「反對進口稻米」、「政府要照顧人民」等字條的爆裂物，後遭逮入獄，吳多次探監並將書信往返編寫成書；在此之後，她開始蒐集二戰後50年台灣農業史料，花了2年時間著作30萬字的《江湖在哪裡》，專述台灣農業發展與困境。

去年6月，吳音寧接掌北農總經理，今年因休市風波、高級實習生等爭議，遭議員強力批評，身陷藍綠互鬥角力風暴，甚至民進黨內有訴求要她下台救選情，吳音寧堅持不退，還驚動總統蔡英文出面喊話，民進黨才動員力挺。

過去幾個月的風風雨雨，究竟是如何挺過來的？吳音寧坦言，上會期是「情況很不好的時候」，特別是對從事公共事務的單身女性，一些刻板、歧視性字眼的網路霸凌和言語批評，讓她心情難免受影響。

但吳音寧說，當時聽聞劉曉波在監禁時期不敵肝癌病魔而辭世，中南美洲有一名婦人因反對興建水庫而遭槍殺，相較之下，她僅受到言語攻擊，不算最嚴重，支撐的力量也油然而生；此外，還有來自社會各角落的許多人們，默默支持她。

吳音寧說，搭計程車時曾遇到含淚握著她的手、為她抱屈的駕駛，也遇過輕聲告訴她「你要加油」的高鐵售票員，還有農民對她說「妳還好好的就好」，讓她更自覺不能放棄、不能投降。

北市府對第一果菜批發市場改建案的修正版，被外界解讀吳音寧與派任她的農委會贏了。但吳音寧說「不要用這角度看事情」，公共事務需要花時間思考溝通，確實是挑戰，北農總經理應看能力與績效。她自認缺點是不會強硬要求限時完成工作、何時完成，而是平順的面對問題，否則只是為了交差而交差。

看來，慢郎中對上急性子，吳音寧又將了柯一軍。

吳音寧的固執堅持似乎也反映在她的衣著選擇，藍衫黑褲一如往昔低調到不行。記者再次到北農辦公室採訪，如果不是吳當場讀了首鏗鏘有力的詩獻給《蘋果》，猛看還真像舊畫面重播。

讀詩？你沒看錯，搞農運前，她其實是寫詩的，還出版同名詩集《危崖有花》，她在專訪時朗讀了這首她最著名的詩：「你說愛／像危崖一朵花／要去／要去／有點害怕／也要攀過去。」她特別加強語氣緩慢堅定地讀著「有點害怕／也要攀過去」，彷彿透露她在北農總經理一職的處境和心境。

本次採訪時間剛好在中秋前夕，吳音寧帶領記者認識第二果菜批發市場。走在一樓零批場內，她熱情地與攤商打招呼，秋節將屆，有攤商送上一盒伴手禮、也有人送上一顆高麗菜。她的辦公桌上有一顆彩繪柚子，相當顯眼。吳說，這是一名返家接手父母柚子園的女孩送的，這名女生來參訪市場時，吳見女孩的手機殼上畫著柚花，女生說是自己畫的，「我說，『哇這麼漂亮，我若去產地就去找你』」，結果吳近日去產地探訪柚子園，那女孩送她一顆彩繪柚子。

拍照時，《蘋果》請她試著擺出可以代表她的POSE。只見吳音寧站在市場門口，挺直腰桿，手叉著腰，宛如市場的「悍衛戰士」。她說，現在的工作常常要在清晨逛批發市場，看看拍賣流程及蔬果品質，下午則有一堆公文要批，事情很多，現在沒全心寫作、寫詩，但每天會寫日記。

政壇風雨未歇，吳音寧將北農的風風雨雨收進日記，未來將成她寫作的文字音符。她說：「如果有機會，其實我還想要跟搖滾樂團合作然後唸詩。」(生活中心／台北報導)

發稿：13:50
更新：1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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