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投身情慾產業者,不分男女,職場上的表現,大抵脫不了「情慾」這兩個字,而這些慾望展現,不代表放棄性自主權,但這些工作者,卻經常被性騷,甚至性侵,更悲慘的是,他們受害後,不但難獲援助,還可能遭鄉民反唇相譏,「誰叫你們要做這行」。
事實上,相較一般勞工就職前會接受安全衛生教育,情慾產業工作者,就業前鮮少被充分告知職場風險,出了意外,通常也不會有人主持公道,他們只能含淚忍耐。
為讓讀者了解情慾工作者的辛酸,《蘋果新聞網》深入這個被污名的產業,專訪多位第一線工作者,包括SM女王、主人、酒店公關、酒店經紀等,將從小年夜起連載8天,重現他們的親身遭遇及心聲,同時請專家解析他們所面臨的困境及因應之道。
XJ從高中開始發現自己喜歡皮繩愉虐(BDSM),當時自己買書找資料來看,越來越有興趣,出社會後加入皮繩愉虐邦,她是施虐的那方,進行臣服調教,也就是皮繩愉虐圈裡稱的「女王」,後來發現圈內喜歡被虐的人很多,「女王」卻難找,僧多粥少,許多人問她有沒有做收費?她才踏進這一行。
XJ一開始不認同自己是性工作者,過去她認為性交易,就是要有性器上的交合才算,不過她的SM是臣服、調教,但並沒有性器上的交合,並非「香草式性愛」,也就是大眾口味的性愛,而是不那麼直接的方式。不過慢慢地,她看見不同的「情慾」模式,也讓她轉而認同自己就是性工作者。
她認為怎麼定義性工作者,應該由個人去認定,有些陪侍業者有接「出場」,是否就是性工作者?或者做半套的人,有碰觸到對方性器官,是否等於性工作者?XJ認為這取決於個人的認同。不過,她指出,現在情慾商品化的現象,各種直播主、網紅、網黃、拍swag都有,而這也是各種情慾流動的展現。
今年加入台灣性產業勞動者權益推動協會的XJ,十分關注性工作者的權益,她指出,想讓台灣社會接受,性工作也可以是一個職業,因此希望幫助性工作者去污名化,甚至爭取合法化。
XJ也是手天使的志工,由於看到障礙者的性需求,她也開始進行障礙者的伴侶媒合以及擔任性治療師、性輔助師。
她指出,障礙者的性需求難以被看見,本身也難以表達給身邊的照顧者,XJ曾協助一名視障男性開發敏感帶,原本那名男性覺得打手槍就是上下滑動,但XJ告訴他性器官上還有很多敏感帶,並幫助他探索身體。XJ也想開設課程,讓女性障礙者認識情趣用品,還有認識自慰的方式。
XJ認為性工作者處於很高的危險中,但安全防範普遍不足,並不是一瓶防狼噴霧、一把小刀就夠了,有人會通知熟人在附近等待,但受侵害往往就在一瞬間。
她舉例,皮繩愉虐的風險就很高,在過程中踩、踏、鞭打,可能會受傷,受虐方在未達滿足的情況下,可能會提告傷害罪,也可能對方不要皮繩愉虐,而是想做愛。
她也曾遇過對方想踰矩碰觸她,她意識到後就用話術先制伏對方,讓對方沒有機會。不過,她曾聽聞一名圈內朋友跟受虐方第一次見面時,對方一進門就撲倒她友人硬上,她友人直到被性侵後,才意識到剛剛被侵犯了。
XJ跟一些收費女王接客前,會跟對方簽訂合約,例如寫明對方自願被虐,以及保證不發生性交行為,最後簽上名字,她認為這至少可以保護自己不被對方提告,或是在被提告後作為有利自己的證據。
XJ指出,調教過程可能觸犯刑責,包括言語羞辱可能構成妨害名譽,綑綁束縛則可能構成妨害自由等罪,而情慾產業中跟性交易有關的,可能觸犯《刑法》媒介容留性交易、《兒少條例》等罪責,因此,她經常提醒其他從業者,避免在公共平台上留下證據,從事性行為的空間最好能夠上鎖,且發生性行為的人全都知情同意,避免構成「不特定他人」的要件。
XJ想要做性工作者保護的措施,也為此做過很多功課,她發現國外有不少團體想到很多保護性工作者的方式,而她加入「性勞推」,也是為了讓性工作者有更完整的保護措施,就像酒店陪侍業的公關有經紀人一樣,小姐遇到性侵事件後,至少還有經紀人可以出面跟幹部、店家協調斡旋討公道,但如果是個人性工作者,通常什麼保障都沒有。
她知道有些個人工作室設有警急鈴,如果性工作者在房間內遇到危險就按鈴,店家會敲門查看發生什麼事,但如果不是固定場所,就非常危險。此外,很多工作者不敢對客人說「不」,害怕會遭遇更可怕的後果,最後受害往往也只能含淚忍受。
XJ認為:「社會大眾說你要做這行就要承擔風險,這種說法,對也不對,因為這些八大產業從業人員沒有被告知工作中的風險,通常都是等到出事了,才用錢解決。」
她說,有人可能想說我只是做一陣子,應該不會倒楣遇到,卻沒想到萬一事情發生了,該怎麼辦?她認為八大產業的從業人員應該提高警覺,僱主更應該在新人入行時做好職前訓練,明確告知可能會有什麼風險。(王怡蓁/台北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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