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營4死】台電水閘瞎開毀天倫 還原惡水奪命31分鐘

出版時間 2020/09/15

「呼叫洞兩,找到一名小女生,等下回報座標。」南投栗栖溪河床上的消防前進指揮所,無線電傳來盡是噩耗。台中市盧家和賴家兩個家庭共6人,12日在秘境「武界一線天」不遠處的河床野營,隔日凌晨4時許,因武界壩電動水閘門兩度故障開啟,短短31分鐘,無預警排放20萬公噸水量,暴漲溪水沖走5人之中,除賴男踹帳逃出外,其餘4人不幸死亡。盧家胡姓妻子獨自車宿,洪水來時爬上車頂逃劫,但「老公女兒不見了」。近16小時的搜救期間,盧男跟女兒先後被尋獲,每當遺體送回時,盧妻忍不住趨前關心,都被擔心她受到過度刺激的消防員擋下,盧妻煎熬等待卻換來椎心絕望,畫面讓人鼻酸。

直升機放下遺體後,生還的盧妻胡女(左二)趕上前想確認是否為家人。賴文忠攝

控制閘門電纜老化 誤放水庫4成水量

悲劇的源頭,武界壩6號電動閘門,13日晨4時許,突然連續2次啟閉,由於閘門需要15分鐘開關,導致大量水流竄入栗栖溪,造成溪水暴漲,台電發言人張廷抒昨表示, 意外放出的水量為20萬公噸,目前武界壩水庫的水量為50萬立方公尺,約洩出武界壩水庫的4成水量,事發後經過一天的清查,初步判斷是因傳輸電纜絕緣老化,造成誤啟動閘門開關。

在2006年貫通啟用新武界及栗栖溪引水工程中,武界壩水庫作為越域引水供日月潭發電之用,其中一段引水拱橋跨越濁水溪, 高懸在溪谷之上極為壯觀,成為南投縣仁愛鄉武界部落(法治村)的新地標,而盧、賴兩家的野營之處,鄰近栗栖溪峽谷,是近年來遊客口耳相傳的秘境「武界一線天」。

遭難的兩童白天戲水時,水深還不到成人腳踝,沒想到入夜後會發生意外。資料照片

河床高地搭帳 最後身影兩家和樂

無預警洩洪時,首當其衝的是下游野營的盧姓和賴姓兩家成員。讀者曾提供一段12日下午4點的空拍畫面顯示,兩家人的車輛已停在河床邊沙地,在該處搭起兩頂客廳帳,而2名小朋友則在水深不到成人腳踝的淺水處戲水,讀者訝異表示,兩家人是在河床旁邊較高位置搭帳,完全想不到竟會遭無情溪水沖走。

遭洪水吞噬的兩個家庭,成員分別是盧姓男子(53歲)與胡姓妻子(44歲)和12歲女兒;賴姓男子(41歲)與陳姓妻子(48歲)和6歲兒子共6人。當溪水暴漲漫過營地時,除了睡在車上的盧妻之外,帳篷內其他5人全被沖走,僅賴男逃回岸邊,其餘4人皆身亡。

轟轟巨聲開啟恐怖夜 暗夜惡水噬人車

搜救期間,盧妻表示,他們12日抵達溪邊搭帳,13日凌晨零時許就寢,因為帳篷睡不下,她一個人睡車內,凌晨4點多,她被轟隆聲響吵醒,開啟手電筒才驚覺是溪水暴漲,她爬上車頂躲避洪流,才發現大家連人帶帳都被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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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難的兩家庭在河床較高處紮營,但意外洩洪造成溪水暴漲,仍造成4死悲劇。消防局提供

而睡帳篷被沖走的5人之中,賴家妻兒都罹難,僅賴男獲救。他今在台中殯儀館辦理後事,首度說出恐怖經歷,賴男表示,半夜從睡夢中驚醒,發現整個帳篷浮起來,被洪水沖擊漂流,他在漆黑中腳踩帳底,嘗試踏到地面站立,卻不停吃到水,研判當時水位超過成人高度,他最大的遺憾是當時伸手不見五指,逃生過程中有聽到老婆呼救,慌亂中踹破帳篷逃出時,連老婆跟兒子的手都沒摸到,最後被洪水順勢沖往岸邊,才發現左肩疑似在水中翻滾時因拉扯或撞擊脫臼,想再回頭救人都做不到。

閘門關水位退 洪水無情快閃

躲在車頂的盧妻向外求援,當地派出所所長與村長等15名救援人力,清晨5點多接到消息先行趕到現場,約8時15分在紮營處下游約3公里溪床上,發現賴姓男童遺體。之後直升機跟大批搜救人員陸續到場參與搜救,河床水位已平靜如常,若不是現場兩台休旅車陷入溪床大洞,車內泥濘不堪,很難想像之前溪水暴漲的猙獰可怕。

搜救人員到場時,只見大水將休旅車沖進坑洞,車內外滿是泥濘。營地現場僅留下兩頂客廳帳,住宿帳篷已被沖走。資料照片

在空中與地面的立體搜索下,第二名發現的遺體是賴男的陳姓妻子,在紮營下游約4.5公里溪床上;第三人是盧姓女童,在下游約5公里溪床上。13日這天直到入夜暫停搜救,都沒有傳出任何好消息。

14日清晨8點,前進指揮所又收到令人絕望的消息,特搜人員在紮營地點下游11公里的濁水溪石城谷灘地,找到最後一名失蹤者盧男遺體。

一名參與搜救人員難過說,在營地下游靠近一線天的水域,找到遇難者的露營用具、保溫瓶、小孩被單等物,看的一陣鼻酸,不禁感嘆「原本快樂出遊,最後卻以悲劇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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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庫放水奪四命,14日找到最後一人,家屬重回現場,招魂鈴聲響徹溪谷。資料照片

台電放水沖走野營客 夜班人員遭控睡著釀禍

盧妻失去了丈夫跟女兒;賴男再也喚不回妻子跟愛子,台電事後承認,武界壩非計劃性放水是個意外;對於事故原因,台電發言人張廷抒表示,經過多次檢測,已確認6號閘門之閘門開啟傳輸訊號電纜絕緣劣化,是造成閘門異常開啟的主要原因。

而檢方則綜合認定,台電值班蘇姓技術員在閘門故障發覺、後續通報、示警等環節涉有疏失,13日深夜複訊後裁定以10萬元交保。

之後根據台電提供新聞資料,武界壩閘門異常開啟16分鐘後,才開始操作關閉。靠一線天等景點觀光維生的法治村居民就質疑,值班的蘇姓技術員睡著,沒及時發現異狀,才是釀禍主因。

「你們的水OVER(溢堤)耶!」案發時,在地導遊楊鐵木發現滾滾溪洪不斷沖刷橋墩,有如颱風、豪雨來襲,橋墩處淹起約60公分深。他驚覺不對勁,便在4點27分打電話給蘇姓技術員,對方卻淡定說:「不是OVER,是閘門自動開,有處理了!」

居民提供當時溪水湍急的畫面,溪水高度已經蓋過橋墩基座。居民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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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界壩6號閘門故障,兩度異常放水,造成大水沖走下游露營民眾。資料照片


人禍誰的錯? 國賠成不成?

不過,警方和台電大觀發電廠皆在事發的溪床入口處設警告牌,明示「上游水壩電廠隨時會排放水,敬請勿入溪中」,就有民眾認為,跑去在河道上露營,恐怕也得自己負起部分責任。雖然劫後餘生的賴男及盧妻,幾度面對媒體都避談國賠問題,但死者家屬到底能不能申請國賠,仍然引發社會正反論戰。

台電跟轄區警方在路口處設立警告牌,不過法界人士認為,水壩異常放水造成人命損失,在國賠問題上,台電很難擺脫全部責任。資料照片

律師林智群透過臉書發表看法表示,一邊是「政府過失」,一邊是「民眾過失」,不是一直放大「民眾過失」,就可以得出「政府沒問題」的結論,但因為民眾有過失,未來申請國賠時,賠償金也會打折。

律師廖芳萱則認為,在設置警告標示部分,台電有做到,應無國賠責任,但在水壩閘門故障部分,《國賠法》是規定「得減輕或免除國家賠償責任」,並非台電有設警語就完全無責,一切仍要看法官如何認定。(地方中心/綜合報導)

更新:新增在地導遊目擊溪水暴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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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男14日被發現陳屍在下游石城谷,直升機將遺體吊掛上來送回前進指揮所。空勤總隊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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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中兩家庭在南投武界一線天附近野營,因水庫無預警放水釀4死,在14日找到最後一人後,家屬在紮營處招魂。讀者提供
盧妻全家快樂出遊,沒想到一夜之間同時失去了丈夫跟愛女。資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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