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一口氣4】彌留者送回家 家屬竟要醫保證「不會半路斷氣」

出版時間 2020/03/02
留一口氣回家是我國民間重要習俗,到現今社會是否適用,仍有討論空間。示意圖
留一口氣回家是我國民間重要習俗,到現今社會是否適用,仍有討論空間。示意圖

讓臨終患者病危之際出院「留一口氣回家」,是我國民間傳統習俗,也是台灣獨特的醫療現象。長期推廣安寧療護的屏東醫院家醫科醫師許禮安感嘆,多數家屬都希望病患能留一口氣回家,甚至曾有家屬要他保證病患不會半路斷氣,但「我又不會算命,要怎麼保證?」他認為「這件事情本來就不是急救」,如果真有需要,應趁早讓病人回家,千萬不要趕時間、闖紅燈,以免發生不必要的意外。
 
「法官照法律走沒有錯,但台灣就不是把『法』排在前面,國外是『法理情』,我們是『情理法』。」許禮安認為,留一口氣回家是民俗,但把它視同緊急救護確實不合法,以他從事安寧療護25年來的認知,大部分家屬都希望病患留一口氣回家,但這不是需要緊急救護的情形,「慢一點會來不及沒錯,但並不是慢一點就沒救,因為他就是沒救了才要回家。」
 
許禮安說:「我們應該教育社會大眾,這件事情本來就不是急救,我常覺得,與其留一口氣回家,是不是應該把安寧居家療護做到更好,更早讓病人回家,甚至像日本的觀念,把末期病人一直留在家裡,完全不需要到醫院。」可是在台灣,很多家屬拼命把病人送到安寧病房,只是在臨終前留一口氣回到家,實際上很多病患在醫院就已經停止呼吸,只是做個樣子,壓著氧氣罩假裝留一口氣回家,「我曾經跟家屬說,這個到底是做給誰看?」
 
許禮安進一步分析原因,指大部分家屬不願意讓病患提前返家,一方面是國內目前安寧居家療護服務做得不夠完整,另一方面是家屬認為沒有能力照顧末期病患,加上現在多是小家庭、少子化,大人工作、小孩上學,讓末期病患在家療養,家屬大多不放心。

為了處理家屬對在宅醫療跟居家安寧體系的疑慮,許禮安多年來都提供自己的手機號碼給病患家屬,且堅持24小時不關機,隨時回應家屬的問題。
 
「我都跟家屬說,他現在還清醒著,才會知道他到家;但他已經昏迷了,在醫院昏迷跟在家裡昏迷有差嗎?」許禮安表示,留一口氣回家的現象也有城鄉差距,「像我自己住公寓,擔架車也進不了電梯,所以越是都市化的地方,就越不可能做到留一口氣回家。」
 
而令許禮安印象最深刻的經驗,是一位病人要從花蓮的醫院留一口氣回到台東的家,當時已經是三更半夜,從花蓮開車回台東至少要兩、三個小時,家屬竟問許禮安:「能不能保證來得及到家,不會在半路上斷氣?」許禮安當下回答:「我又不會算命,要我怎麼保證?」家屬考慮後,還是擔心病人半路斷氣,最後選擇不回去,後來許禮安才知道,原來家屬擔心病患萬一半路斷氣,會不知道該在哪一段路招魂;若要沿路招魂,那也不行,因為擔心招來很多孤魂野鬼,家裡會有事。
 
許禮安強調,民俗的問題不可能用醫療或法律去解決,家屬會這樣要求,背後一定有文化、觀念在支撐,要去瞭解他背後在意的是什麼,有沒有辦法改變,否則光講情理法是沒有用的。他認為,一整個世代的觀念很難改變,至少需要30年的時間,雖然不急於看到結果,但現在應該透過各種管道告訴社會大眾,有需要就應該趁早讓病人回去,不要臨終才跟時間賽跑,甚至讓救護車闖紅燈,以免途中肇事釀成其他悲劇。(王吟芳/高雄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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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1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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