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新竹富庶名列全台前三,不過富裕之城卻隱藏令人汗顏的毒瘤「新豐最毒海岸」,因為30年前全台的爐渣、集塵灰棄置於此,造成新豐海岸線成了戴奧辛、重金屬重災區。原本神不知鬼不覺與垃圾埋在地底,但大自然的沖刷,將污染源打出原形,環保人士才揭發悲慘的海岸線藏毒真相。政府雖出資清理,但兩次開挖導致集塵灰及重金屬全被掏出,毒性大發,《蘋果新聞網》帶大家到新豐海岸,看看污染對當地影響。
新竹縣新豐鄉海岸線掩埋大量太空包,裡面裝有電弧爐的集塵灰,新竹縣政府曾檢測發現戴奧辛檢測值為2279皮克(p-TEQ/g),遠超過1000皮克的廢棄物管制標準。專家研判,太空包破損外流的有毒物質至少綿延3公里長,當地遭污染的毒土含有高濃度鋅、鎘、鉛等重金屬物,加上現場大量垃圾,總數量高達上萬噸,而大量害物質更被沖入海洋。新竹縣竹北市公所推測,1991年間,因無合格掩埋場,全國各鄉鎮自行找地方處理家戶垃圾,包括海岸、河床或公路旁等,只要是人煙稀少之地,即為傾倒垃圾的去處,新豐鄉海岸因此成了最毒海岸線。
當年,這塊海岸放置消波壞阻隔,不僅家戶民生垃圾,連有害的廢爐渣及集塵灰都在丟在這裡掩埋。不過,棄置這些劇毒塵灰及重金屬的不法業者,因法律時效問題,不僅無法追究其刑責,也找不到人來負責清理,未來所有花費都是由全民買單,如今現場仍是滿目瘡痍,留著4堆小山丘的集塵灰待清理,任由海風吹打飄揚。
《蘋果新聞網》先後與台南社大研究員晁瑞光及特生中心研究員劉靜瑜進入新豐海岸線查勘十餘處,進行檢測。晁瑞光以實際以手持式重金屬快速分析儀(X-ray fluorescence,XRF)帶大家隨機查驗這塊土地被污染的程度,結果驗出最高的是北段集塵灰堆置處重金屬鋅22萬ppm、鉛1萬1000ppm、銅1900ppm;第2高的是南段200公尺處路面,鋅21萬ppm、鉛3萬1000ppm、砷2500ppm、銅3600ppm、鎳500ppm;第3高的是南段石籠起點 ,鋅20萬9000ppm、 鉛1萬3ppm、銅2300ppm。就鋅而言,檢測數值已超標百倍(依環保署土壤標準值上限鋅2000ppm、鉛2000ppm、銅400ppm)。
專研沙灘生物的劉靜瑜表示,當時她走到新豐海岸線探勘海灘物種時,發現當地有台灣最南端的藻礁,面績有數公傾大,不過,藻礁上因覆蓋含有重金屬的塵灰泥,使得藻礁長得很慢,而且在高灘地生命量極強的方蟹、海蟑螂,數量也少之又少,拿起儀器一測,驚覺竟有砷、鎘、鉻、銅、鎳、鉛、鋅,數值遠超過正常值,因此才與其他學者共同揭發這個像住進加護病房的海岸線。
對此新竹縣環保局代理局長羅仕臣指出,2010年環保署分別針對土壤和太空包廢棄物進行採取樣品送驗,結果毒性溶出試驗(TCLP)重金屬總鎘和總鉛超過有害事業廢棄物認定標準;而土壤樣品部分,也驗出重金屬超過法規管制標準,顯示太空包破損後,有害物質外流,已污染到岸邊土壤。
縣府估計被濫倒的範圍,北起新豐坑子口、南到竹北拔仔窟,長約600公尺,初估約400公尺有埋太空包,總量體約1200立方公尺。不過,持續關心戴奧辛污染的台南社大研究員晁瑞光及劉靜瑜異口同聲地表示,從北岸破裂的太空包及爐石及爐渣一直到南岸,至少綿延3公里之長。
晁瑞光說,當時到現場查勘發現垃圾、科材廢材及集塵灰太空包,都被掩埋在地底下,但從海岸線被海浪侵蝕而露出的集塵灰,應該有近20公尺高,數量不少,因此第一期開挖出來的集塵灰數量遠超過縣府的估算,導致目前還有兩堆太空包堆置待處理,另兩堆則是露天放置、僅蓋著防晒網,直到《蘋果新聞網》前往現場實地勘查,記者眼前看到最怵目驚心的就是承包商及縣府放任大片的塵灰繼續污染新豐海岸。
特生中心研究員劉靜瑜說,2014到2015年研究新豐海岸線監測,發現新豐鳳坑海岸有藻礁,測到超高的各項重金屬,且透過生物吸收累積,鄰近藻礁及石滬區的牡蠣都可檢出異常值,特別是有些稀有重金屬,如銀、鋇、鎘、銫、鈀、銻、 碲,同樣以爐石作為護堤也有類似的毒害。而新竹縣環保局也指出,太空包有害事業廢棄物確定是電弧爐煉鋼業集塵灰,戴奧辛檢測值為2279皮克(p-TEQ/g),超過1000皮克的廢棄物管制標準。
2018年9月19日新竹縣府利用環保署撥發3800萬元經費,著手整治大片污染集塵灰,並分成兩期清理,第一期為海岸南段400公尺、第二期為北段1600公尺,才開挖第一期,卻發現至少有上萬噸必須移除,第一期已清運了4963噸集塵灰,剩餘807噸已挖出、待清運集塵灰,第二期工程將清運剩餘的5700餘噸集塵灰,預計明年1月全數清完。
台灣藻礁研究員劉靜瑜惋惜地指出,新豐最毒海岸線是台灣藻礁分布的最南端,藻礁被沖入海底的塵灰、戴奧辛所覆蓋,正面臨慢慢死亡的結果,藻礁就像是住進加護病房的病人,海岸生命力最強的海蟑螂都已不復見,「證明了新豐海岸線周遭已無生機,我們真的不願見到這天的來到!」
對於新豐海岸重金屬檢測鋅、鉛、銅數值之高,甚至還有鎘、砷及戴奧辛,林口長庚醫院臨床毒物科主任顏宗海醫師表示,「鉛可能經由皮膚、呼吸道及消化道進入人體,攝取過量就可能鉛中毒,對我們肝腎功能影響極大,甚至引發病變。」而民眾若在高濃度有銅的環境,接觸過久會影響肝臟,甚至肝硬化;鋅也影響人體免疫能力,戴奧辛更是世紀之毒,若環境戴奧辛過高,長期接收低劑量戴奧辛,可能引發腫瘤,免疫能力變差,孕婦更可能產下畸型胎兒。
此次報導,《蘋果新聞網》從8月中旬開始籌畫準備,共派出5名記者前往新豐海岸線,除了空拍全景外,並與研究員晁瑞光、劉靜瑜、清大教授王俊秀等三人,先後在埋置集塵灰太空包的新豐海岸、竹北新月沙灣、周遭村落等區域進行大規模直擊採訪,其中並與晁瑞光手持儀器,頂著大太陽、穿著防毒衣從南到北走遍了3公里的毒海岸線,實測18個點的重金屬物,前後共耗時25天完成此調查報導。(突發中心楊勝裕、林師民、黃羿馨/新竹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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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