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母打造平安的路 慟失山難兒 力推山海教育

出版時間 2021/04/19

屏東的台灣原住民族文化園區裡,教練忙著指導學童穿吊帶裝備,用繩索系統攀上樹冠。現場氣氛熱絡。這是2020年面山面海大會師屏東場的一個教育站點,其他站點還有「迷途自救、登山風險」等,每個站點都可看到一個忙進忙出的身影,大家叫她「博崴媽媽」。她是杜麗芳,兒子張博崴2011年因山難離世,她放棄原本收入豐厚的外文教育事業,投入山難救援機制的改善與推廣面山教育,致力打造平安的路。她說:「這是博崴教我的功課!」報導/康仲誠 攝影/攝影中心 部分圖片/受訪者提供

杜麗芳(右)致力山海教育,親自陪孩子學習以繩索系統攀樹。

對於兒子,杜麗芳回憶,張博崴熱愛戶外活動,包括騎馬、溜冰、游泳,也常出國參加英國、美國的戶外營隊,她卻不知道張博崴對登山的熱愛。2011年2月28日,當時就讀中山醫學大學的張博崴利用連續假日獨攀南投的白姑大山,事前沒跟家裡講。杜麗芳說:「29號晚上,我們接到他女友打電話說博崴失蹤了,爸爸連夜趕下去,沒想到一等就是51天。」51天煎熬後,張博崴的遺體被發現,研判發現遺體一禮拜前往生,死因是失溫。她說:「當場我先生(張俊卿)就崩潰,我這一輩子沒有這麼傷心過,是嚎哭!為什麼沒有辦法把我的孩子帶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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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崴媽媽杜麗芳拿出2011年搜尋張博崴時的尋人海報,這十年來,致力改善山難搜救機制與面山教育的推廣。

杜麗芳說:「搜救人員必須靠原住民帶路,否則不知道怎麼搜,大家都在懵懵懂懂的狀態,搜救的機制當然是缺乏的!」她查找各國山難搜救案例,不斷跟各部會陳情提出建言。當她說要打台灣史上首宗山難國賠時,先生張俊卿、女兒張舒涵都反對,但杜麗芳說,「這場國賠攤在社會上,大家才會了解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國賠案提出後,杜麗芳飽受各界批評,紛紛說她是trouble maker(製造麻煩者),影響基層消防人員士氣,「花力氣救你卻還要被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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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俊卿(左2)與杜麗芳(右3)當年在立院,開記者會控訴山難搜救機制匱乏。

自覺渺小 珍惜生命

另一方面,杜麗芳心中有個疑問愈來愈大,「博崴發生山難時,我告訴我朋友不要爬山,台灣的山很危險!可是在我心中還是很有疑問。」原來當時學校通知杜麗芳領回張博崴的遺物,她看到兒子宿舍布置就像山林營地,床板立成三角形,地板上鋪著睡袋。杜麗芳說,「為什麼我的兒子那麼愛山?我想找答案,所以我就跟著他的腳步,走進了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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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麗芳(左1)全家昔日開心出遊合照。

杜麗芳爬的第一座山是大同大禮太魯閣,從未爬山的她鐵腿了兩個禮拜沒辦法走路。後來她請教山友走山路的方式與呼吸法,足跡開始擴展到錐麓、砂卡礑步道、雪霸,甚至中國雲南的玉龍雪山、南非的Table Mountain。杜麗芳終於了解兒子張博崴的感動,「看到一望無際的山,我一直想為什麼它存在?我覺得我好渺小,這樣渺小的我竟然能夠生存在這裡,你會有另外一種對生命的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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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台有逾3千座山,圖為空拍台灣公路最高點海拔的南投仁愛鄉武嶺,能清楚欣賞台14甲線巍然壯闊的氣勢。 資料照片(薛泰安攝)

開始了解山林後,杜麗芳說:「全台灣有3561座山,甚至我發現全世界只有台灣有這樣的山形山勢。可是我們對它卻很陌生。」她會這麼說,是因為張博崴在白姑大山迷路時,他循著國外山野求生的指導想順著溪谷走出來卻遭遇不測。因為台灣雨量大、地形落差也極大,走溪谷易有失溫、墜崖風險,國外山野求生的原則在台灣不適用。杜麗芳說:「博崴最大問題是對環境不了解,而沒有這樣子的教育,你翻開課本,很少提到台灣的山、台灣的海,因此我就開始推動面山面海教育。」

杜麗芳(左)爬山前熱身,丈夫也陪在一旁,她為瞭解兒子為何愛山才開始走進山林。

專業教官 解說技能

杜麗芳說,面山教育就是要認識這個環境,「因為它是我們的家,我們要用更虔誠的態度慢慢來了解它。」2013年開始,杜麗芳帶領專業教官到各級學校去辦山野學習營,「我只是說明理念,專業的技能像溯溪、攀岩、自救、野營、繩索等,都是專業的教官來帶。」2018年開始,她擴大舉辦各級學校面山面海大會師,在每個縣市安排一個山區設置學習站點帶領活動,參加的學校與學生不斷增加。杜麗芳說,「從2018年的2500人,到2020年累計參加的師生總人數有8500多位。」

於持續在立院與各個部會奔走推動山難搜救機制的改變,杜麗芳累積了許多聯繫的管道。她說:「早期很多山難發生時,家屬直接打電話給我,說博崴媽媽拜託你來救。」當時的搜救指揮所聽到杜麗芳要來,都不太歡迎。杜麗芳說:「因為我提出國賠,對他們壓力也很大。但是我還是要去溝通,直到他們上級同意讓我們進去搜救,開始慢慢就改善。」

教練指導小朋友操作用來治療高山症的攜帶式加壓艙。

杜麗芳提出的山難國賠案在2015年一審判賠267萬元,但在2017年二審逆轉免賠,2018年三審定讞確定敗訴。杜麗芳表示:「輸贏對我來講沒有什麼意義,也換回不了博崴的生命,我是希望政府重視這個空洞的搜救系統,這幾年確實改變很多,消防署擬定山域搜救的機制,消防人員也開始接受相關訓練,表示這個國賠案的效益是正面的。」

迷途自救教育站點的教練指導小朋友使用山區求生袋來避免失溫。

這十年來,杜麗芳投注全部的心力打造一條平安的路,讓所有上山的人都能夠安全回家。她推動緊急醫療救護法修法、推動完成山域嚮導授證管理辦法,引進輕量化的山域救援繩索系統,至於在通訊方面,則是推動衛星手機、個人遇險定位器(PLB)的開放。杜麗芳表示,「當時每天晚上只睡3、4個小時,我的朋友很緊張,認為這是找死,因為我的心臟有7根支架。」但她接著說:「我不覺得苦,我也不覺得難過,我只覺得還有很多事沒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