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歲曾經入住兒童之家的紹輝笑說,當時有很多趣事。容納八個小孩,餐桌大,大家最愛在此打乒乓球。「我們人多,常常組隊踢足球、玩大富翁。靠近聖誕節前後,天氣很冷又沒有很多禦寒衣物,乾脆在飯桌上拉好網,叫我們一起打球流汗。」
山寨版球枱造就出色的兵乓球技術;全男生環境也能練成搶吃飯好武功。「每次開飯,有幾個身形比較『大隻』也年紀較大的搶得快,年紀小的會搶不過。」紹輝「搶功」如何?他一臉自豪,笑道:「我是『飯桶』,少菜多飯,不用跟人爭。」
講起兒童之家經歷滔滔不絕,原來也曾經介意別人知道他住過。尤其假日八個男生走在街頭,外面不了解兒童之家,以為他們等同男童院,招來奇怪目光,讓他很自卑。紹輝自小父母離異。他跟隨父親生活,但爸爸脾氣暴躁,經常虐打他。最嚴重甚至打到連拖把棍都打斷,學校發現後立刻報警。他在醫院治療了一個月,被安排入住兒童之家。初期他都默不作聲,「比起讓別人發現自己住家舍,或者是更怕有人發現我有這樣的爸爸。我很怕他去學校打擾老師同學,也很怕他來兒童之家。他讓我很自卑,不知怎樣解釋家中情況,漸漸地我也藏起自己。」
後來父親知道他入住兒童之家,反應很大,不時自行「找上門」,當時兒童院的家長愉姨看在眼內,擋在前面向爸爸解釋,勸他給紹輝空間,也從中開導紹輝。「當時看到愉姨幫我擋了很多家庭的麻煩事,是因為她有勇氣解決這些問題,讓我覺得我都要鼓起勇氣面對。」他漸漸解開心結。17歲時他回到和媽媽身邊生活,直到現在,他再也不怕提及兒童之家的事。
他視愉姨為第二個母親。他難忘以前每逢周末,一班小朋友跟着愉姨和她的丈夫去行山、逛商場;新年包餃子,晚上講心事。他說,青春期所有的戀愛煩惱,愉姨都知道。他快要結婚了,問他婚期何時,在旁的愉姨卻比他記得還要清楚。直到現在,他們還是常常見面喝茶,紹輝常說,是愉姨讓他有愉快的童年;但愉姨卻說,他和小朋友不是施與受的關係,「我也是一直在成長。我只有一個小孩,我們要接受訓練,不能打罵小朋友,反而對他們有更多耐性了解和聆聽,重新學習怎樣去做一個媽媽。」
她是小朋友口中的「金牌媽媽」,全因她懂得體諒。「剛到兒童之家的小朋友情緒不穩定、要用更多耐性去照顧他們。」她自己性子急,講話大聲後一定會向小朋友道歉、再聆聽,讓小孩感到被尊重。這些老掉牙的道理,正是讓孩子改變行為的良方。
五年在兒童之家的生活,也足夠讓紹輝改變。年過30歲的他,人生自此有兩個母親,可是從12歲起父親一直缺席。這次重回家舍,是因為成為導演的紹輝想拍攝兒童之家的故事。看著蹦蹦跳的小孩,身影總是重叠著昔日那個寡言的自己。 「雖然兒童之家不是真正的家,『家長』終究是職員,兄弟會離開,但人生多了一群和自己一起成長的朋友,一對像父母的人給自己指引。雖然我們因為有缺陷而來,但這段經歷必定是人生中最真摯的。」
聖公會聖基道兒童院於1935年創立,最初主要收容孤兒。後來香港孤兒人數下降,漸漸改變服務形式,成立24個兒童之家,為有需要的兒童提供住宿服務。每個家舍住約8個小孩,有家長全職照顧,並有社工、家務助理、替假家長協助。2017年度,院舍照顧服務的兒童共有329名。(香港《蘋果日報》╱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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