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雅芳36歲離婚的那一天，鬆了好大一口氣，「我熬了12年，終於說出口了。」那時是她中風的第3年。跟某些女人因為生病被老公遺棄的狀況不同，雅芳姐是自己主動提出離婚的。她當天就拄著拐杖，硬撐著身體的不適，跟前夫找律師把手續辦妥，以飛快速度整理完行李，搬出租處。
在醫院的復健科，雅芳姐跟我講起這段往事時，臉上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表情。我很好奇前夫為何如此爽快答應離婚，「他自己心裡有數。」雅芳姐突然斂起笑容，「結婚後，他拿錢回家的次數，用10根指頭都數得出來。倒是跟我拿錢的次數，數不完的。」雅芳姐回想起24歲那年結婚時，「我本來不打算嫁人，是被他在水電行工作的勤奮認真模樣，所感動的。」
誰知一切都是謊言，「男人婚前婚後真是兩個樣。我勸妳要結婚的話，一定要看對人。」她很認真地看著我，說婚後1年，老公就露出好賭的本性，「可是孩子都生了，不能沒有爸爸，怎麼能說離婚就離婚？」為了孩子，當時在小學福利社工作的雅芳姐，咬牙忍了下來，「反正我有在賺錢，老公也不會打人，回不回家看他高興，我也落得清靜。」只是這一忍，居然就拖了12年。
就連33歲中風時，在浴室昏倒的雅芳姐，也是自己醒來抓住小板凳在地上爬著前進，想辦法打電話叫救護車，「那時是我第一次認真考慮要離婚。」她哀聲嘆氣對我說，「唉，他也接送過我去做復健，可是家裡沒人賺錢怎麼行？」每個月8千元的房租，還有家中吃穿，沒中風前幾乎都是她一個人在撐，三不五時還得應付老公的零花錢。中風後，老公並沒有痛改前非，雅芳姐只能靠著爸媽兄姊的接濟活下去。寅吃卯糧的日子過久了，「我好害怕沒有錢的日子。」她終於提出離婚，帶著孩子搬回父母家，「這幾年爸爸退休了，總算輪到我賺錢，報答他們當年照顧我的恩情。」
一個護士過來打斷了我們的談話，她說要跟雅芳姐買彩券。賣刮刮樂愛心彩券，是雅芳姐現在賴以維生的工作。「我兒子功課還不忙時，天天陪著我做復健、賣彩券。」從回憶中跳脫，她驕傲地說。「對啊，林小姐在這裡復健10年，我們也看了她兒子10年，很孝順，還得了好幾次孝行獎呢。」護士小姐也在一旁不停誇讚。
其實，如果不是注意到雅芳姐總是用左手掏彩券、拿錢找錢，走路步伐有點蹣跚，我完全無法察覺她曾經中風過。「都是我兒子的功勞啦。」她喜孜孜告訴我，兒子沈煒鴻從小就拉著她的手，每天都要在家附近走上好幾圈，幫助復健。
有時心情不好不想出門，兒子就會跑到身邊，故意賴著她撒嬌，「媽媽，帶我去散步啦。」雅芳姐眼眶紅紅地說，「這孩子太貼心了。」我忍不住問她，還會再婚嗎？好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庭，沒想到她只是猛搖頭，「不了不了，男人都是一樣糟糕，我都勸年輕小姐不要結婚，像妳也是，能不結婚最好。要結婚的話，一定要看清楚。」
我感到好笑，「可是妳兒子也是男生呢！」雅芳姐卻嚴肅地對我說，「我兒子例外，我從小就教他要做個好男人，要體貼女性。」說著她卻又擔起心來，自己碎碎念著，「可是太早談戀愛結婚不好，我告訴他念了大學才能談戀愛。要結婚的話，過了30歲再說。」看雅芳姐一臉慈母樣，我想，離婚7年後的現在，擁有引以為傲的兒子，和自由的生活，是她最開心自在的時候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