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岸島上居民原本以打魚為生,由於月圓「趴體」(編按:Party)的興起,當地人逐漸放棄打魚的家傳事業,在自家做起revelers和hippies的生意:衛星龜速網咖、漢堡三明治小吃、生活雜物零售出租店、汽機車出租店、代辦延長簽證與機票船票販售、水上運動器材出租、泰式按摩、刺青穿洞、大麻酒館以及bungalows民宿。
刺青師傅幫我找民宿
其實,到帕岸島真的不太需要預定什麼行程,就算在擁擠的月圓周期,真的沒地方住就買船票回龜島或蘇美島過夜,再大不了,躺在沙灘上或泡在酒館裡都過得去。每到一個陌生的地方,我喜歡先找間唱片行或喫茶店之類的地方,總之先與當地人接觸,或者看看能不能從跟自己年紀或生活接近的旅人那裡交換經驗獲得情報。在Thong Sala港口下船後,我沿路走到小鎮邊陲一間刺青店,向刺青師傅打聽日落海灘區各家民宿,他打了一通電話,叫我在沙發上坐好,半小時後他的朋友騎了機車停在門口,將我載去一個位於日落海灘上令我難忘的人民公社。
除了極少數兩三層樓旅館房間式經營,帕岸島上的民宿盡是如同人民公社一般的村落。每一村皆坐落在沙灘旁的山林或花園間,通常老闆出沒在村內中央廚房後面,只需先向老闆打聲招呼,問問有沒有空屋,有的話馬上可拿鑰匙進駐。大部份的獨棟木屋內裝簡陋,1張窗和1間衛浴不含沖水馬桶,價格1天1百到3百不等;當然也有冷氣空調豪華版,在我住的這村外。
神奇本子變出食物來
我住的這個村子,八成的人是從英國來的,然後是比利時、日本、美國與挪威,加上我一個台灣。中央廚房餐廳電視機下放了編著不同號碼的帳本,你是幾號屋就拿幾號本。想吃喝什麼,就自己拿筆在本子上寫下你要吃的食物和飲料,送到廚房讓他們把食物和飲料變出來給你,直等你要離開村子退房的時候記得結帳就是。
這本子好玩,我可以在上面翻看這1年截至目前為止所有住過我現在這間8號屋的人,即使不知道名字,但可以看到不同字跡、不同人數和他們點過的餐。剛到的那個下午,我就坐在沙灘座一邊喝檸檬冰,一邊翻著這本子想像,想像關於我們之間彼此連結的點,走前或走後但都對帕岸島有一個嬉皮式烏托邦的逃避與期待,都搭了飛機又經過舟車勞頓上岸,而且都會離開。
每天早上醒在海浪聲裡,從蚊帳中爬出來,再走到餐廳露台上,一邊看海,一邊吃早餐。清晨的日落海風總是清涼的,滿身刺青的日韓混血男與他的日本女友固定每天早起在露台上早餐,還有另一個英國捲髮男生也是村子裡早起的人之一。
英國捲髮男喜歡靜靜獨坐喝咖啡,抱著一本本子寫寫畫畫;日韓混血男蹦蹦跳跳,一會兒陪女友吃早餐,一會兒又跳到我這一桌來聊聊天,問問我今天有什麼打算,告訴我鎮上某一家餐廳不要去吃,記得怎麼走然後轉彎再轉彎之後,右手邊那家網咖算是狀況很好的。
住我隔壁那4個長髮嬉皮男女有一台手提音響,他們中午起床後就會開始替大家播放好聽的唱片,和著海浪聲,還有村子裡花園蟲鳴鳥叫。那4個人標準嬉皮裝扮,男生長髮長鬍子,女生綁及腰的麻花辮長裙,有時候會抱著吉他坐在陽台上彈琴唱歌,黃昏時會光著身子衝進海裡,游到大石頭那邊爬上去坐著,深夜坐在陽台上抽大麻菸,清晨剩下空酒瓶留在他們陽台上。
人妖老闆嗆聲要罩我
我租了輛打檔車四處遊蕩,路上到處都有悠閒而風格迥異的大麻酒館,至於是不是真能與大麻相遇,也得看機緣,想要在島上不停頹廢喝酒,真的是一家家享用不完的易事。
一天下午我誤闖某間人妖老闆經營的小酒館,起先只是覺得莫名其妙騎車經過這間店時,它硬是讓我想起《阿飛正傳》,坐下來才知道,啊,原來這裡晚上是Agogo bar。
熱情的老闆送上冰啤酒和花生米,他碎唸:「唉呀,這鋼管舞台昨天才重新裝修好,回眸一笑叫我晚上沒事可以過來玩不要怕,他罩我。」我能說什麼?哼。我給太陽曬得要燒起來了,感謝他的冰啤酒和親切的招待救了我。
盯著小吧台牆上貼著一張張從雜誌上撕下來的清涼照,我想起老電影裡男生監獄或宿舍鐵床邊的畫面;不知道年近中年的人妖老闆是不是也當過許多男旅人打槍時的清涼幻想呢?島嶼四面環海,某方面而言也形同監獄。
回到旅館,我像是承傳什麼似地,點燃陽台上那3顆前房客留下來的彩虹蠟燭,那搖曳的火光彷彿在唱:「不管哪一個年代,嬉皮都會一直在某個地方存在的。就像彩虹總會出現一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