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燈倒數4天-8】吳明益：誠品敦南是迷人符號　嘆城市標誌消逝

出版時間 2020/05/28

編按：「再見，誠品敦南。」31年來佇立台北一隅，敦南店因獨特風格成為知名景點，多元書籍更點亮解嚴後渴望知識的一盞燈。隨處可坐下來閱讀的階梯與木地板，不打烊書店撫慰每個深夜裡的蘇格拉底，但這些記憶終將隨著書店熄燈而消失。《蘋果新聞網》專訪29位台港作家、藝人與員工，連續6天刊出深度專題，與讀者一起走進記憶長廊，擦拭屬於我們的「時代眼淚」。

「誠品敦南是一個迷人的符號。」從學生到成為作家，吳明益感念這書店啟蒙了他的美學素養和繪畫創作，在他心中，敦南店跟中華商場是城市的標誌，卻相繼走入歷史，他用小說《天橋上的魔術師》保存商場記憶，但書店卻永遠走了。這些地景的消失，擋也擋不住，令他感嘆：「城市要珍惜什麼，要有共識。也許台北的城市精神還不夠。」

「喀嚓、喀嚓」相機觀景窗內，一位裸男在桌上捲曲身體，全場鴉雀無聲，只聽見快門聲。大一那年暑假，在敦南誠品實習的吳明益，用相機記錄日本現代藝術家霜田誠二《On The Table》來台的首場演出。

當時台灣風氣保守，他深受那場前衛表演震撼，更為此寫詩，多年後收錄在作品集《浮光》內。大學時期的吳明益在誠品實習3個月，負責藝廊布置，並與美編學習「手工」製作海報。

那段閱歷影響吳明益的繪畫美學，成為作家後，他繪圖天賦也展現在作品裡，如小說《苦雨之地》，用色鉛筆畫出的雲豹栩栩如生（〈雲在兩千米〉篇）。

90年代的台灣，誠品敦南書店獨領風潮，大量引進國外原文書、設計書及雜誌，吸引時下的文青趨之若鶩。

當時就讀輔仁大學大傳系的吳明益就是其中一員，下課經常騎摩托車從新莊直奔敦南店朝聖。在書店內他除了看外國雜誌，也泡在音樂館聽爵士樂，更找同學參加誠品講座活動，欣賞導演的紀錄片。不是書香世家長大的他，透過誠品的空間與講座，像「開啟了對世界的認識」。

敦南打破傳統書店只賣書的印象，還衍生藝文空間、展覽活動。總會在書廊看到人們拿書席地而坐閱讀。誠品營造的氛圍，讓吳明益聯想到電影《愛在日落巴黎時》的場景，「作者在書店發表（新書），十幾個人站在書店靠著書牆，很自在。」

■敦南店原能成為城市標誌　熄燈就失去了機會

吳明益說，一個城市要珍惜什麼，要有共識，不是一個人說的算。他認為，書店可以完整反映城市的美學與標記，而一個城市的標記，需要跟這個城市同壽，如同裝置藝術「城市之光」（Urban Light）成為美國洛杉磯的印記、「莎士比亞書店」成為法國巴黎的景點。他感嘆「敦南誠品」創造出的空間，讓別的書店都做不到，原有機會成為台北的標誌，但關掉就失去了這個機會。

「孩子冒險的盡頭只有到街角，如果盡頭就有間書店有多好。」吳明益指出，散落城市角落的獨立書店，能彌補主流書店的不足。讓他想起小時候的中華商場（現已拆除），下課回家總會經過書店，翻翻架上的書，啟發他日後寫作生涯。

「看本不一樣的書，生命也一直不斷被改寫」敦南誠品曾是多少台北人的日常，也是港、日旅人流連忘返的地景。吳明益感嘆，敦南誠品這座城市標誌消逝，一如中華商場要消失，擋也擋不住，最後只剩下回憶，「很可惜，也許台北的城市精神還不夠」他語帶憐惜說。（新調查中心陳偉周、劉怡馨／台北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