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悠瑪號出軌釀18死,台鐵有23名主管遭處分,連帶使不少主管申請退休,台鐵局內氛圍消極。日前卻有人自願減薪「跳火坑」,事發後首位爬進普悠瑪駕駛艙蒐證的鐵道局調查官宋鴻康,今年3月轉任「眾矢之的」、主管司機員和列車維修的台鐵機務處長。他說,人生要做有意義的事,他調查台鐵,知道台鐵問題,台鐵有難,須挺身而出。
2018年10月21日普悠瑪出軌,車廂翻覆且呈現W型,畫面震撼國人,也讓宋鴻康心涼了半截,當下就覺得:「翻得這麼嚴重,傷亡免不了了。」當時他擔任鐵道局車輛維修科科長,也是普悠瑪行政調查小組一員,隔天清晨即聘請外部專家委員,上午7時趕赴出軌現場,與主任調查官討論調查和蒐證作業後,決定先進駕駛艙找關鍵證據,包括行車隨身碟、速度把手位置、車速紀錄等。
爬1.5層樓入艙見滿地血跡 「那是剛得銅牌的孩子」
宋鴻康表示,現場看到車廂翻覆情況非常慘,駕駛艙前方擋風玻璃因搶救司機員時已破壞,駕駛艙門卡住無法進入,因此架樓梯,爬1.5層樓高進入艙內,裡面一片凌亂,後走到乘客車廂,「緊鄰駕駛艙的第8節車廂內座椅僅剩7到8張,其他都噴飛了」。
讓宋鴻康最心疼的,是這節車廂傷亡最重,很多小孩的行李箱還在車上,「這些是剛去南韓參加運動比賽,得到銅牌的孩子」,還有滿地的行李箱、銅板、手機、銷售推車,整個地板血跡斑斑,「看了真的很不捨,特別是年輕的生命就這樣走掉,非常沉痛」,當下也決心一定要找到出軌原因。
宋鴻康在鐵道局及鐵道局前身「高鐵局」待了7年,更早之前任職台鐵,曾協助調查2003年阿里山森鐵小火車翻覆釀17死等事故,他感嘆說,在台鐵服務35年,遇過大小事故,但沒有一次像普悠瑪出軌如此慘重,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曾受台鐵栽培 減薪挺身向虎山行
台鐵不少員工私下說,普悠瑪出軌後,負責管理司機員和列車維修的機務處長成為眾矢之的,沒有掌聲,還免不了被檢視和質疑,只要出事,就是等著連坐。這也使得宋鴻康後來接任台鐵機務處長時讓家人都非常擔憂,但他明知山有虎仍接任,支撐他的,就是那股對台鐵的使命感。
具有博士學位、有「黑手博士」之稱的宋鴻康說,高中時因建教合作進入台鐵,之後一路受台鐵栽培,公費留學到法國鐵路研修2年,之後雖離開台鐵,但現在是必須回饋的時候,「台鐵有難,當然要挺身協助,人生總是要做些有意義的事情」。
其實宋鴻康轉到台鐵任職須減薪6千到7千元,但他說,參與了普悠瑪出軌的調查作業,知道台鐵問題所在,「這段期間發生了大家不願意看到的事,受台鐵栽培的我們,有責任和義務找回台鐵往日的光榮」。
雖有滿腔熱情想改變台鐵,但如預期的,立委砲轟和質疑是宋鴻康的日常,對此他說,沒想過放棄,他都向委員說,「回來是要解決問題,不是來做官」,解決問題最重要,會按部就班、一步步來做。
普悠瑪出軌周年,宋鴻康回想起這8個月來,從「調查者」轉成「被調查、被質疑」的角色,他一度語塞,淡淡說:「回頭看當初的決定,我沒有後悔,讓行車安全更平安…...」言及至此,宋一時之間不禁哽咽無語。
宋鴻康也說,台鐵在這一年已有改變,司機員已重拾榮譽感,教育訓練也更強化,主風泵的維修在車輛運用吃緊及艱困的環境下,仍提早20天、於9月底將72組主風泵全面檢修完成;過去辛苦不被重視的檢修人員也找回信心,「維修競賽的精進水準讓我很感動,大家都很努力在做,安全的服務,是我們最重要的使命」。
《蘋果新聞網》採訪當天,宋鴻康接受訪問已是傍晚5時,當天他凌晨4時許就搭火車從台北南下彰化,親自督導維修單位檢修競賽,隨後再北上開會,近傍晚才有空檔受訪,整天下來已工作超過12小時。台鐵員工私下說,宋有鋼鐵意志和澆不熄的熱誠,才能支撐到現在。
談起支撐他的動力,宋鴻康說,做事很難,但方向對了就努力去做,他沒有後悔,旅客搭車很安全,就是最大的動力。(李姿慧/台北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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