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一踏進家門,45歲的阿龍直奔到媽媽床邊,看見沒事才放下心,接著他輕抬起媽媽乾癟、僵直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按摩,再拿量杯準備餵水;即使媽媽因為帕金森氏症早已不太能回應,阿龍仍在母親耳邊輕喚「媽,現在喝水喔」。
對阿龍來說,一邊工作一邊掛心媽媽,直到回家才能確認,揪心景況已是每天日常。阿龍的媽媽83歲,10年前帕金森氏症急性期發作,自此身體每況愈下,只能臥床,必須靠別人幫忙按摩、拍背、清理便溺以及餵食餵水等基本需求。阿龍身為獨子扛起照顧責任,但白天要工作養家的他分身乏術,住宿式養護機構的高額收費又負擔不起,他只好從政府現有補助的「長照2.0」中,聘請居家照服員替代,10年來日復一日,在家計和媽媽病情間奔波。
「最好送機構但住不起」
阿龍家位在公寓頂樓,媽媽躺在最大的房間,身上插著鼻胃管和尿管,但收拾得整齊乾淨,房門上貼著祝禱的佛經和風景照,還放著錄音機播放輕柔廣播,看得出阿龍照顧的用心。阿龍說,居服大姊很不錯,但時間短、也有項目限制,例如媽媽上月突然胃出血,他就必須趕緊請假、回家聯絡醫生,就怕病情擴大。
「最好就是送機構,但是住不起。」阿龍語氣略帶無奈,他說媽媽的情況不穩,很常一有狀況,他就必須回來或請假,其實最需要去24小時養護中心,因為大部分機構都有合作的醫生和醫院,有輪班的照管人員,較令人放心;但媽媽是兩管病人,加上「長照2.0」只有補助居家照服卻不補助住宿,因此去機構的話,一個月開銷會多兩萬元以上,費用十分龐大。
最便宜每月也要快三萬
阿龍實際計算金額,他指出最便宜的機構每月也要兩萬八、九千,媽媽病情重,之前躺床有褥瘡,清創後傷口照護要多加九千,再加上原本的尿布奶粉錢,沒有補助真的撐不下去。最後他只能一邊申請居服,一邊擠出時間,雖累也得咬牙撐下去。
「可以走的反而有補助」
阿龍以自身經歷為例,認為政府以「長照2.0」補助長照家庭,但因住宿型機構不列入,形同沒照顧到無法自理的長照患者。「可以走的反而有補助。」阿龍說,「長照2.0」做了很多社區和居家項目,但像他媽媽連走都不能走,遇到突發裝況也無法自行求助,不太可能用到那些補助,因此他認為現行的長照政策,政府並沒考慮到狀況比較嚴重的長輩。
「不知何時結束的抗戰」
住宿機構的「可用性」低,長照悲歌已成為新流行的新聞標籤。談起照顧的辛苦,阿龍直言,他完全理解為何會出現悲劇,因為照顧重大失能的長輩,就像在打一場不知道何時結束的長期抗戰,下班、休假都要守著長輩,如果不懂得努力找資源,遲早會被壓力壓垮,他自己就認識不少處境類似的家庭,很多人都已在崩潰邊緣。
一邊受訪、一邊忙著把食物打泥,阿龍進門就沒停過,但面對媽媽,他臉上從來沒有一絲不耐。阿龍覺得自己算幸運,「長照2.0」補助居家、日常的照服員還能白天過來支援;之前為了照顧媽媽,他曾被前公司要求離職,但後來也找到能餬口的工作,更重要是他懂得調適壓力,不要被負面情緒圍困。語氣平穩地分享沉重往事,阿龍呼籲政府多多傾聽照顧者的心聲,畢竟唯有當照顧者顧好自己,才能照顧好待援的長輩,減少悲劇發生。(專題組/程遠述報導)
出版:1350
更新:1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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