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中人】媽媽嘴呂炳宏 現在怎麼了

出版時間 2018/10/26
談到判決書提到被害人吃安眠藥「雙眼緊閉、神情痛苦」時,呂炳宏邊模仿邊駁斥不可能。周永受攝
談到判決書提到被害人吃安眠藥「雙眼緊閉、神情痛苦」時,呂炳宏邊模仿邊駁斥不可能。周永受攝

多年以後,當駐足新北市八里面對淡水河前,我們或許會想起這兒曾經發生過一樁離奇的雙屍命案,兇手的名、被害者的身分,一切的人、事、細節或許都被時間的篩子所篩掉了,剩下的只會是「媽媽嘴」3個字。之於我們,「媽媽嘴咖啡」只是打卡拍照留念的熱門景點,但對店老闆大炳而言,5年彷彿隔日,他們一家依舊在官司的無間地獄中受苦,而且持續進行中。
 
大炳,本名呂炳宏,或許天生一張大餅臉,名字又帶「炳」字,大家都習慣叫大炳,高雄應用科技大學化工系畢業,從20歲出頭就開始玩咖啡烘焙,學生時代就買書自學、用最陽春的爆米花機來學烘豆,一腳踏進咖啡的世界。

真正入行是源自13年前的起心動念,當時父親突然倒下臥病,算一算當時在新竹儀器公司的薪水還不夠付看護費,大炳乾脆離職自己照顧父親,等父親走了以後就築夢吧,先到創業輔導公司,歷練修咖啡機、業務,接著創業賣咖啡豆,11年前順便與友人合開媽媽嘴咖啡。

他採薄利多銷的策略,咖啡一杯不到100元,當地同業怪他破壞行情,但口碑相傳,生意逐漸站穩腳跟,而被稱為「蛇蠍女」的謝依涵正是他請的第一位員工,也是一位大炳戲稱讓他損失1千多萬元的員工。
 
2013年2月,「第一位員工」涉入雙屍命案,就讓大炳被牽連,遭受牢獄、破財雙重災難,問他有什麼感受跟亡羊補牢的措施呢?他表示嚇是嚇到了,但再招聘員工又能怎麼防呢?只能要他們填履歷時,務必簽名保證所填資料屬實,藉此過濾。有用嗎?「還真的很多來應聘的不肯簽名呢!連資料都不敢確保真實,我哪還敢請。」大炳無奈地說。

《老子》上說「福禍相倚」,案發後2個多月,當媽媽嘴歇業後重開張前,大炳本也是忐忑不安,他們先偷偷辦了100杯咖啡「快閃」試賣,沒料迴響熱烈,不到40分鐘就全賣完,這顆心才安下來,媽媽嘴果然因禍得福,業績最高翻了2.5倍,月營收一度150萬元,一天可以賣1500杯咖啡,「即便現在是5年後,營收還是比案發前好。」大炳坦白地說。「更好笑的是,我上網查居然成了高應大的傑出校友。」

「員工分兩種,一種是想以後自己開店的,一種是就是找一份工作。」大炳分析說:「我比較喜歡請前一種,有企圖心肯學習,謝依涵就是前一種。」
 
大炳提到謝依涵時語調總是平淡,不時加一句「我現在已經不恨她,但跟她已經沒有任何關係。」

刻意的冷淡似乎是築起一道高聳堤防,避免內心再度翻騰洶湧。炳嫂現在還跟獄中的謝通信,大炳反而連信都懶得看了。

提到命案前的謝依涵,他語氣平靜但多為肯定:「謝依涵的EQ高,能力也好,甚至店裡的慈善活動都是她主動舉辦的。」看得出任何她可能為惡的端倪嗎?老掉牙的問題不能不問,大炳搖搖頭說:「媒體稱她是蛇蠍女,我是不覺得,但當時股東歐石城(當時也曾被列為嫌疑人,後排除)曾經說謝很會放電,就是一個小惡魔!」

對於司法,他從原本的信賴,到現在頻頻搖頭,「我還推出恐龍咖啡諷刺恐龍法官,配方是卡布其諾上面撒大麥穀粒,取『食穀不化,覺得苦』的雙關連結。」賣得怎樣呢?「當然不怎麼樣啊!只是消消氣而已!」大炳爽快地回答。

提到司法怪現象他更是有第一手的體會。例如檢察官違反偵察不公開、無罪推定原則等等。大炳說:「我當時去警局時,為何會那麼從容而且微笑,就是我對司法超級有信心,認為沒犯罪怕什麼,司法會還你清白的,結果卻被說『詭異的微笑』。」當大炳配合前往蘆洲派出所時,警方詢問有無需要請律師陪同,大炳當時還認為僅是協助作證、因此表示不需要。
 
在警方及檢察官先後訊問後,大炳震驚地發現,自己居然光憑著謝依涵口供,就被改列為殺人嫌疑犯聲請羈押。事實上,法律明文規定著:「被告或共犯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根本不應該聲押。

更扯的是,立功心切的檢察官更在第2次聲押失敗後,在媒體上憤慨發言對不起死者家屬。這種不當的發言更屬未審先判,完全違背無罪推定原則,大炳不禁心寒想,當檢察官一旦戴上了有色的眼鏡,還有辦法追求事實真相嗎?

「偵察不公開」在此案更是超級大笑話,媒體天天超前報導,而媒體說故事比賽的情形天天上演。

大炳笑著舉例:「連我自己親手裝的辦公室監視器,在某報記者筆下,卻成為炳嫂為抓我跟謝姦情的針孔攝影器。」

對於檢察官的辦案技巧更是不滿,他回憶當時一名檢察官對他喝道:「呂炳宏,你還不承認,你老婆說你殺人!」大炳一時怒火攻心,竟拍桌回嗆檢察官鬼扯,檢察官遂離開十幾分鐘才悻悻然回來說:「是謝依涵說你殺人!」

5年了,大炳還是跟當年上手銬時一樣留著平頭,一樣短促的濃眉,有點戽斗的下巴蓄著一樣的短鬚,一樣短短壯碩的身材,也一樣習慣襯衫放著不紮下襬,一樣說話老是堆滿了笑,這在當年被媒體妖魔化成「一抹詭異的微笑」,如今看來,卻更多感覺是老實人的憨笑。

如果說外表有什麼差異,就是多了付圓膠框的眼鏡,讓憨厚的外型更添憨厚。好奇問他真的那麼不想被認出來,怎麼不改變造型呢?例如剃掉鬍子,留長頭髮?他又憨憨一笑:「留習慣了,當兵後就一直這個造型。」又是一個矛盾。

作家平路以這個命案為藍本創作小說《黑水》時曾經收集大量案件資料,她從手機秀出一張當年命理節目的截圖,是張跟現在沒兩樣的大炳照片,旁邊註明「平頭、單眼皮、下三白」,上網查一下什麼是「下三白」,赫然發現一個條目註明「殺人犯的共同面相」。

事實上,現在還有人是這樣看待他,大炳一家去高雄美術館,還有民眾竊竊私語說,殺了人怎麼這麼快放出來。

每次跟大炳聊,他老是愛炫耀炳嫂會讀書,是他們班第2名畢業,「我老婆可是很會念書的,她可念了2個碩士呢!」甚至為了應付無窮盡的法律戰,炳嫂還大老遠去念台大法律學分班,大炳每次提到他最大的幸福其實就是「執子之手」,牽牽老婆的手散散步,他也以此鼓舞安慰自己,自己還有這個福分,多少冤獄者就沒這個機會了。
 
「不過當我被迫從素人變成『前殺人疑犯』之後,老婆孩子總是不願跟我走在一起,牽手機會也越來越少。」大炳不由得感嘆。

而最心疼跟不捨也是老婆跟孩子,他表示炳嫂曾經一度撐不下去差點想不開,最後是靠著走入基督信仰支撐過來,而他此後在外面如果面對別人指指點點,他第一念頭就是防備護著小孩,而且都會直覺地認為對方是惡意的,可以想見這樁事件給這個家庭帶來多大的磨難,給他帶來多大的陰影。

5年了,大炳除了上班外,一有空就在想案件,不然就是找律師研究案情,他嘆道:「媽媽嘴的確因此大大出名,說不想趁機會拓展品牌是騙人的,但現在除了一、二店,我實在全部心思都在官司上,實在無力兼顧其他。」花了200多萬元打官司,2個民事案件統統打到三審,一個陳太太的賠償案定讞賠定了,現在還有一個陳伯伯賠償案發回更審。

面對這一連串的官司,《民法》權威王澤鑑的天龍八部(8本書)、安眠藥的藥物動力學,大炳都琅琅上口,更別說《民法》188條的僱主連帶責任「內在關連說」等專業術語。三折其肱而成良醫,此言不虛。想當年開羈押庭時,大炳跟炳嫂連什麼是「收押」都還要問律師呢!真是今非昔比。

大炳跟律師研究後,認為目前官司勝負的關鍵在於科學證據上能不能說明被害人離開店裡的時候是否清醒,如果清醒就能阻斷店中下藥是殺人行為的一環,為此,他更是全台拜訪法界高手,特別有醫師背景的律師。
 
2017年6月15日,《蘋果日報》刊登他敗訴的新聞給了他一個「最倒楣的老闆」標題當封號,他反而開心的跟媽媽說,變成最倒楣的老闆就相當於取代了「殺人龍門客棧」稱呼,還是值得開心。

這一天過後約莫一個禮拜,平路約了大炳夫婦吃飯,鼓勵他們說:「你們有了這樣的遭遇,代表上蒼有給你們倆不一樣的使命。」大炳真的聽進去了,之後積極投入出席司改會活動,他以自身做了最好的見證,把最倒楣的遭遇轉化成司法進步的動力。這點讓平路相當佩服,但平路對大炳的敗訴判決還是憂心忡忡,「這樣判決造成連帶寒蟬效應,以後哪有老闆敢再請更生人呢?」

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遠不知道拿到的會是哪一種。《阿甘正傳》的名句想起來大炳感受尤其深。2013年之前,大炳踏踏實實,一家和樂,這時他大概以為拿到的是奶糖甜心的巧克力,3月6日被檢方聲請收押禁見之後,才知道這巧克力是前端甜,後端苦,五味陳雜心,裡面還包著酒,而且這酒的嗆勁,一嗆5年還不得休呢。而人生又有幾個5年呢。(作者╱楊泰興;即時新聞中心/編輯)
 
呂炳宏 40歲
現職:媽媽嘴咖啡老闆
家庭:已婚,育有1子1女
官司狀態:
◎刑事官司
.2013/4/12 士林地檢署偵結不起訴
◎民事官司一
.對陳太太家屬2017/6/15 三審定讞判賠368萬
◎民事官司二
.對陳伯伯家屬三審後發回更一審,今年12月將開辯論庭。

媽媽嘴員工謝依涵(上圖)涉入雙屍殺人案,警方一度封鎖媽媽嘴咖啡進行搜索。資料照片


一指在APP內訂閱《蘋果新聞網》按此了解更多


最熱獨家、最強內幕、最爆八卦
訂閱《蘋果》4大新聞信 完全免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