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良,48歲,攝影師
「這是一個謝神的演出,天黑前5到10分鐘,我們稱為Magic hour(魔幻時刻),它還是深藍的狀態,陽光的餘光,烘托出舞台車本身的炫麗,結合出一種魔幻氛圍,只有5到10分鐘,所以我一天能拍一張照片。」台灣拍舞台車最有名的攝影師沈昭良分享他的經驗,他同時也是台北市府廣場(9日)舉行的「金光舞台車閃閃嘉年華」活動背後的主要顧問。
「我們曾經在苗栗的稻田旁,就在一個小土地公廟前面,車子比土地公還要大。整個車子會倒影在那水田裡面,那個倒影讓我覺得很魔幻,在那現場我根本分不清楚那是真的假的。」
對現代年輕人而言,可能很難想像,原來舞台車的原型來自花匾仔車。早期治喪出殯時,會有一種用假花或鮮花裝飾的小貨卡,他解釋,「老總統在過世時,不是有那個靈車嗎?那是花匾仔車的豪華版。後來有人把車子琴放上去,出殯時哀樂伴奏,然後升級到炫麗、俗豔的電子花車,內建音響跟控制的設備,電子花車再來才是舞台車。」
電子花車進化到舞台車之前,他說當時有一個觀感不好的問題,「早上跑喪事,中午做喜宴,車子就一台啊,主人家會嫌,『啊你這台早上才做過喪事!』但是沒辦法,車子就一台,婚喪混用沒辦法解決,後來呢,就有人發明了可以遙控開合的舞台車,專門跑廟會、喜宴,有效的解決了婚喪混用的問題。」
沈昭良發現,舞台車的使用方面,雲嘉南是大本營,因為雲嘉南的幅員廣闊,廟埕前空地也大,北部的車子數量比較少比較小台,主要是在巷弄內使用,太大的車子不方便,「拼場常有啦,最早期的大家樂拼場是有的,8台10台都有。因為大就是美嘛,熱鬧就是成功,有時候面子問題,中南部車子叫來車子要大!」
回憶起九○年代初期舞台車剛發展時,他聽過團主說過一件事很有趣,「一般2小時表演一場,那時候生意做不完,因為車子很少,7點鐘一場,10點鐘趕下一場,12點收一收,1點鐘再趕下一場,到3點鐘才結束,凌晨喔!廟裡面的主委人人搶,但因為只有一部車子,只能配合它的時間。」
樸素、具象、抽象
自從第一台手動舞台車被改出來,到可以遙控的變形金剛車出現,舞台上的圖案主視覺進化有很大的改變,「剛開始呢,舞台車沒有太特別的圖案,很樸素的,只有牽電燈而已。那車子在白天看起來不好看,但是晚上很漂亮,因為燈光亮了。第二時期比較具像,最常見的是雙龍、仙童仙女、太空梭、噴射機、小橋流水等,像繪畫一樣,畫得很漂亮的,美術作品啦。第二個階段還有車子圖案設計成雪梨歌劇院、台北101、摩天輪。
第三個階段則採用LED燈設計,你不清楚他在畫什麼,但是他們都講『很顯的』(台語),變成一種抽象的表現。」
目前舞台車除了廟會、喜宴外,應用很廣泛,目前大學的迎新晚會、街頭運動、選舉造勢場合,甚至連幼稚園的開學或畢業典禮都很受歡迎。在網路、電影等各式娛樂發達的年代,為何舞台車還有生意做?沈昭良認為,「鄉下人積極參與廟會活動是種習慣,村內、庄內的事情,跟家裡事情一樣重要,大家一起慶祝神明生日或祝賀新人,是生活裡面的一部分,所以它才會一直存在、一直很熱絡。因為宗教和生活的關聯非常緊密,鄉下人的生活脫離不了宗教活動,以台南為例,那麼多的廟宇慶典,一年365天可能有9成的日子,宮廟都有神明慶典,活動很多。」
「在過去10年,我們努力推動電音三太子在海外做為彰顯台灣文化意象,或許未來舞台車能夠銜接電音三太子成為彰顯台灣文化肖象的一種。」沈昭良從10年前開始下鄉田調,對於舞台車的發感到讚嘆,認為無論是舞台車、康樂隊文化,或是光從這樣的機具被發想、研究、開始被製造到現在開始成熟、安全、穩定,能夠量產這件事,就非常了不起,對外國人來講更是難以想像,「當他們看了紀錄影片或照片時都說,哇,台灣人真的太厲害了!」
「我當然也有一些在都市裡面完全沒看過這種車子的朋友,但是他的學習和生活背景沒有看過是正常的。因為有時候我們覺得紐約很近,雲林很遠。」
沈昭良小檔案
1968年出生
從事影像創作,兼任政大、台科大助理教授
影像創作專題:《映像‧南方澳》《築地魚市場》《STAGE》及《台灣綜藝團》等
獎項:金鼎獎、日本相模原攝影亞洲獎、美國紐約Artists Wanted : 2011年度攝影獎等
(蔡碧月/台北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