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刻的印度,這是一個很尋常的故事:一名男子來不及見到病歿父親最後一面,付不出醫療費,火葬場一時沒空間;他的母親也染疫,他無法取得氧氣瓶,上網求助還被嘲諷在種姓制度裡是最低階級,最終只能按一般方法照顧母親,而自己也開始出現疑似症狀。
《紐約時報》報導,寇利(Ajay Koli)住在印度西部城市浦那(Pune),父母在新德里,皆確診感染了新冠肺炎。一天,寇利接到父親來電,說自己呼吸困難、狀況惡化;他急忙訂了機票,在4月24日上午近11時飛往新德里去探視父母。
那天,寇利的父親藍普拉薩(Ram Prasad Koli)明明人在醫院裡,但新德里醫療系統崩潰,這間小醫院裡的氧氣瓶不夠用。下午1時左右,藍普拉薩打電話懇求女兒安竹(Anju)「拜託找一個氧氣瓶來,否則我會死的」,這是藍普拉薩給家人的最後一句話。
大約20分鐘後,寇利從機場外攔了計程車,但他決定先回家看媽媽。寇利告訴自己,媽媽獨自在家,而爸爸在醫院,有醫生和護理師可以照顧他。
然而還沒到家,寇利接到親戚來電,爸爸過世了。
下午將近5時,寇利到了父親的病房,看見父親身上蓋著一張白紙。他摸著父親生前最引以為豪的頭髮,他們總是笑說,父親的髮型看起來和寶萊塢明星沙魯可汗(Shahrukh Khan)一樣。
寇利請求醫生協助他暫時保存父親的遺體,只要一個晚上,到了明早火葬場就有空間讓他送父親過去了。院方先是建議他,先租一輛車來存放遺體,後來才心軟同意幫忙,雖然寇利一時半刻連父親住院費用2400美元(約新台幣6.7萬元)也付不出來。
寇利晚上8時半回到家,不敢告訴媽媽真相。他母親的血氧濃度正在下降。
隔天早上9時半,救護車來將寇利父親的遺體載到火葬場。醫院人手不足,所以寇利得自己和親戚將遺體抬下樓;那間火葬場是寇利的親戚所經營,現場非常混亂,父親遺體旁邊還有6具遺體也等待處理,過程很匆忙,大家都沒時間穿戴防護裝備。
將父親火化後,寇利回到醫院拿父親的遺物,但擔憂有病毒殘留,他只拿走了父親的梳子。
下午1時許回到家,寇利為母親測量血氧濃度,結果只有75%。正常人的血氧濃度是95%以上,新冠肺炎重症患者的血氧會降到70%以下。他害怕母親將成為下一個他必須送走的人,但是醫院也已沒有氧氣能供應;在德里,一個氧氣瓶現在售價近5萬盧比,約675美元(約新台幣1.9萬元),是正常價格的10倍。
絕望的寇利在推特請求大家幫助他取得氧氣瓶,收到了許多私訊回應。他一一撥打私訊裡留下的電話號碼,有些關機了,有些人要求高價購買,有些人的氧氣瓶沒有呼吸管,有些沒有面罩,都是些沒保障的東西。
推文下面還有一些咒罵他的留言。因為他的家族是達利特(Dalits),也就是印度種姓中的賤民階級。其中一條留言說,「你爸死了,現在該你媽了」;另一條說,「你爸媽即使到地獄也都還要清排水溝」。
晚間近10時,一個遠親打電話來關切,並告訴他千萬別去黑市買物資。掛斷電話後,寇利決定放棄找氧氣瓶,繼續去照顧媽媽。
接下來幾天,他給媽媽呼吸溫熱的蒸氣,一天3次,給媽媽喝檸檬水和椰子水,吃新鮮蔬果。
寇利仍然沒告訴媽媽,爸爸已經死了。現在,寇利自己也開始發燒。
報導最後寫道,寇利在這段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日子裡,不斷看著父母結婚時頭幾年的照片,「他們曾過了一段幸福的生活。我也能有一點我的幸福嗎?」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故事,在印度。那裡近來每天新增數十萬人確診,累計逾1876萬例確診、近21萬人死亡。
(國際中心/綜合外電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