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經濟學人》雜誌上周四(19日)報導,隨著西方對中國共產黨的崛起越來越警覺,北京似乎比以往更渴望強化兩岸商業聯結。但有3個理由,造成台灣企業在中國蓬勃發展的黃金時代恐已一去不復返。
報導一開始先提到,台商在中國養活大量的中國人。在最近的一個秋天的早晨,成千上萬的求職者在一家台商厚聲集團的工廠大門前排隊。這家為三星和東芝等品牌製造電子零件的台企,在上海以西約一小時車程的崑山有工廠,正在招人。被錄取的工人每月可領到4000元人民幣(約1.73萬元)的薪資,是當地最低工資的兩倍。崑山遍布著數百家像厚聲集團這樣的台企製造商,當地也被稱為「小台北」,有十萬多名台灣人目前以崑山為家。放眼全中國,則估計有多達120萬台灣人(約佔台灣人口的5%)居住在中國,多數是商務人士。中國與台灣緊張的政治關係,並未妨礙台商們的投資腳步,儘管中國主張台灣是它們領土的一部分,在過去的30年內,台商已在中國投資1900億美元(約5.41兆元台幣)。其中,台企富士康在中國的員工人數約為100萬人,比中國任何其他民營企業都要多。
報導話鋒一轉,指出隨著西方對中國共產黨的崛起越來越警覺(經濟學人備註:拜登可能會放緩但不會逆轉這趨勢),北京似乎比以往更渴望強化兩岸商業聯結。中共認為,台商是投資和晶片等關鍵技術的重要來源,然而台企對這個大鄰居的興趣卻在降溫;地緣政治(政治因素)不是唯一的原因。
報導指出,當中國於1980年代開放外國投資時,台商是最早打開錢包(赴中投資)的「外國人」。受到中國廉價的勞動力和土地的誘惑,他們很快在離台灣最近的沿海省份開設工廠。迄今,江蘇(包括崑山)、浙江、福建和廣東吸引了大部分台灣資金。通用的語言和共同的文化也有助於降低投資成本。富士康於1988年在深圳建立第一家中國工廠,到2008年,中國的外來投資中約有六分之一來自台灣,成為中國最大的外國投資者。
如今,按營收排列,中國12個最受歡迎的食品品牌中有3個是台灣人創立的品牌(康師傅、旺旺和統一)。蘋果公司在中國的三大供應商:富士康、和碩,及緯創(後述),也都是台企。
報導續只,中國現在「正竭盡全力」從台灣招募更多的企業。中國政府為了吸引台商,除了在2018及2019年間推出對台31條和26條優惠措施,今年5月還頒布10個部門連署的協助台資企業命令,讓台商「獲得和中國企業相同待遇」。
但《經濟學人》指出,北京至今種種努力成效有限。自2015 年以來,每年從台灣流入中國的投資資金已銳減逾50%。台企之所以對於在中國發展越來越卻步,主要有3大考量。
●地緣政治
《經濟學人》表示,許多台灣人逐漸看清,中國想藉加強兩岸商業連結來達到阻礙台灣正式獨立的目的。因此相較其他外國企業,北京給台企特殊待遇,包括在推動「自主創新」政策時稱台企為國內企業,但這只讓台灣人警覺性提高,這份警覺可能是促成台灣總統蔡英文今年1月高票連任的原因之一。
此外,美國政府對一長串中國出口商施加關稅處罰,造成許多台灣製造商撤離中國。根據中華民國全國工業總會最近所做的一份調查,在中國設廠的台灣企業家當中,有40%已經或將要「轉移產能」到其他國家,主要移往東南亞。
不僅如此,華為等若干中國科技業大廠被華府列入制裁黑名單,也造成一些台企更難在中國發展。因此,去年營收15%來自華為的台灣半導體巨頭台積電,本月證實已提列35億美元,準備在美國亞利桑那州設新廠。
●競爭優勢不再
台企面臨的第二項挑戰是競爭環境。例如一名上海台商表示,儘管北京推出多項惠台政策,但為了扶植中國的「紅色供應鏈」,許多合約仍傾向由中企得標,因此他只能寄望得到轉包合約。
寧波台商協會會長黃聖朝也透露,他們一共有約300家會員,至今無任何一家在中國標到過大型政府合約。但他不認為這是因為台企遭受歧視,而是近來競爭力和創新力越來越強的中國企業能力勝出。
替美國蘋果公司(Apple Inc.)代工組裝的緯創本月同意將昆山廠賣給中國低價競爭對手立訊,可見台灣企業不再將電子組裝廠技術視為必須保護的入行門檻。
浙江大學學者耿曙表示,想要在中國取得成功的台企可能需要依靠「台灣的軟實力」。他認為,鑑於台灣對客戶的熱情服務,享譽全球,這能讓台企容易取得成功。但值得注意的是,與台商享有「先行者優勢」(first-mover advantage)的製造業不同,中國的服務業不乏國內外知名企業。
●世代差異
台企投資中國熱度降溫的第三個理由,與世代轉變有關。以昆山台商厚聲集團為例,占多數的台籍主管目前都已接近退休年齡,但年輕一代的台灣人如今卻不太願意到中國擔任經常吃力不討好的工廠主管職。
因此,現在在中國各地經常可聽到台企老闆說,面臨即將出現的「接班斷層」問題,他們對於在中國進行大手筆投資已抱持謹慎態度。
《經濟學人》最後提到,中國政府為了吸引更多的台商赴中投資,過去一年來,在各大城市開設了數十家「兩岸企業家孵化基地、創業園區、青年創業基地」,提供的優惠包括:免費辦公室、介紹潛在的中國客戶、可以優惠租金入住豪華公寓、可申請最高50萬元人民幣創業資金。
在浙江省嘉興市的台青孵化基地,吸引了十家台灣初創企業。但是,這樣的計劃不足以減輕台灣老闆對中國勞動力價格上漲和競爭加劇的擔憂,更不用說新的大國對抗因素(美中貿易戰)。台企在中國黃金時代已不復返。(國際中心/綜合外電、中央社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