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赴英國專訪羅冠聰,他建議相約在倫敦攝政公園(The Regent’s Park)。訪問當天陽光燦爛,記者預早到達準備,找了個露天座位設置好拍攝器材,背景一片綠草如茵風光明媚,還在滿心歡喜影片效果會很好,卻突然傳來轟隆雷聲,然後下起傾盆大雨。當記者狠狽地收拾器材時,看到羅冠聰舉着雨傘,從容地走過來,在倫敦落腳個多月的他,似乎已適應這裡陰晴不定的天氣。
曾當選香港立法會議員、但不久就遭取消資格(DQ)的前香港眾志主席羅冠聰,在六月底「港版國安法」通過生效前離開香港,流亡英國倫敦。
香港《蘋果》特約記者日前在倫敦訪問羅冠聰,本想圍繞香港人最關注的流亡英國心路歷程,但剛度過27歲生日的他不願多談,只想專注講國際線和政治議題,原因是不想為香港人再添愁緒:「香港人已經佷慘,每天都看到很多不開心的新聞,所以不想講我流亡的事,不想再讓大家覺得我好可憐。」
█「我將自己當做一扇窗,讓大家知道香港正在發生什麼事。」
孤身流亡異鄉,難免會感到哀傷徬徨,但眼前的羅冠聰,還是一貫的沉穩,「我心情還算可以,EQ很高是出名的」,從未因流亡而流淚,因為他早有心理準備,被迫離開家園的一天遲早會來到。「知道自己會被北京針對性打壓,在《港區國安法》之下很大機會被拘捕檢控,無法再繼續國際倡議工作,只不過這天的來臨比預期中快。」對於會否長居英國,他說還沒有將來的計劃,目前仍未申請政治庇護,現在生活暫時算安頓好了,也慢慢適應英國生活。
訪問在下午三時半進行,羅冠聰剛開完會。還沒吃飯的他,嘴上說不餓,只點了一客炸番薯條,然後急急把食物一口接一口送進口中。他大概就是這樣的一個人,總是默默托起千斤重擔,卻從不訴苦邀功。
訪談不到一小時,他又匆匆趕去下一個會議。在英國的每天,他的行程都密密麻麻,最高紀錄是一天接受15個訪問,為的就是要盡力讓國際聽到更多香港的聲音:「來到英國,我將自己當做一個資源,這裡的政治組織和非政府組織(NGO)等想關注香港,我可以做一扇窗口,讓他們知道香港正發生什麼事。在英國的時間都被媒體訪問、政治人物會面佔據。」
為甚麼當初選擇去英國而非美國,他表示,這是策略性的決定:「在倫敦可以推進英國和歐洲的政治議程設定,是打國際線理想的地方。」來到英國,除了受訪外,他已展開一系列的工作,包括恆常的香港倡議活動,亦有其他項目,例如正與英國執政保守黨人權委員會成員裴倫德(Luke de Pulford)向英籍香港黑警作私人檢控,及促請各國取消引渡協議等活動,希望從不同方向跟進香港議題,目的是令香港在國際層面繼續曝光,以及讓世界各地對中國的態度更趨強硬,人權問題得到國際關注和制衡。
█對於周庭被捕感驚訝 斥《國安法》無追溯力説法「騙人」
身在異鄉打國際戰線,卻無時無刻關心香港狀況,特別是昔日戰友身陷囹圄的消息。對於曾同在香港眾志並肩奮鬥的周庭遭警方上門拘捕,他當下反應是驚訝,加上天各一方無能為力的複雜情感:「離開香港之後都沒和她聯絡,但看到她的社交媒體7月1日後並沒有敏感的政治內容,如果這樣都被(警察)找上門,那很明顯《國安法》無追溯力的說法完全是騙人的!但見到她很勇敢去面對,香港人給她很大的支持,證明香港人的心未死,會繼續支持這些被惡法和政權打壓的朋友。」
香港人除了撐周庭,也非常支持羅冠聰。總是一本正經的他,散發著與年紀不符的成熟,但當聽到記者說很多香港人十分關心和心疼他,他綻出難得的燦爛笑容說:「很感謝大家關心,我一切還可以,能照顧自己,暫時不覺得特別危險,但是會繼續保持警惕,希望能保障自己安全。」
就記者所見,他的確沒有放下戒心,出入都戴上口罩,會留意是否被尾隨跟蹤,也提醒記者要將他的行程保密。他所拍的照片也會刻意過幾天才會在社群網站發佈,以免位置被人追蹤。
█在英國飲茶吃點心 要把自己包得嚴實
獨自在陌生國度展開新生活,他說很掛念香港的一切,特別是家人和朋友。問他怎樣解鄉愁,他只輕輕帶過:「曾去飲茶吃點心,但要把自己包得嚴實看不出長相。不過最想念的還是香港的雞煲!」說罷又將話題帶回政治。
對於香港的局勢,他認為短期內會急劇惡化,會有一段非常艱難的日子要一起捱過去,「北京現在的戰狼外交、鷹派作風非常強硬,需要長時間使國際壓力變大,(中國)內部受到重大危機才會改變策略。」
雖然前路荊棘滿途,歸家無期,但他對香港未來仍懷有希望,深信黑暗過後總有曙光,有朝一日一定可以回來:「我相信香港會有民主自由,那時就是我回香港的時候。」這個盼望,就如他與「詞神」林夕的約定,無論要等多久,無論那時他是否已白髮蒼蒼,「兩鬢斑白,香港再等你。」 (香港《蘋果》特約記者/倫敦報導)
初稿:1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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