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者們】港18歲靦腆少年成通緝犯 人生第一次搭機就是流亡異鄉

出版時間 2020/09/06

年僅18歲的香港青年劉康,是被「港版國安法」通緝人士之中最年輕的一位。人生第一次搭飛機,就是從香港流亡到英國的航班,遠赴一個從未踏足過的陌生國度。

劉康身穿黑衣黑褲黑鞋黑口罩,他解釋其衣著有特別意義:「我整個衣櫃清一色黑衣服,黑色代表抗爭的顏色。」

劉康的抗爭之路,是由2014年開始,當時他受到「雨傘革命」啟蒙,驚覺香港沒有民主自由,開始關心政治和社會公義,而到2016年新界東(選區)補選時本土理念興起,啟發他主張香港獨立。

2017年他還是中學生,在公開活動與特首林鄭月娥合照時,高舉港獨標語示威而「成名」;一個月後,他在立法會附近的連儂牆因藏有未組裝完成的BB彈槍而被捕,2018年初審被判罪名成立,還柙22日,後來2019年李柱銘為他上訴成功,撤銷定罪及刑罰。

同年,17歲的他出版書籍《輕論時政》,批評香港及中央政府,甚至宣揚香港獨立。

劉康說他穿著黑衣黑褲是代表抗爭的顏色。香港《蘋果》記者攝影

母親看新聞才知他流亡海外

深知持不同政治意見會被打壓,所以今年5月傳言《國安法》將會立法時,他已計劃離開香港:「就算我年紀小,但只要我的政治觀點不是港府喜歡的話,他們一定會用國安惡法迫害我。」不想連累家人朋友,所以離開前也沒告別,母親只是從新聞才得知兒子已流亡海外。

被迫離開家園,他最大的感覺不是悲傷,而是憤怒:「真的非常惱怒,言論自由是每個人的基本權利,只因為我的政治觀點,就要被迫離開香港這個家。我不斷想,為什麼要走的是我?為什麼要走的是香港人,而不是這群賣港賊!」

因為政治異議淪為通緝犯,年紀輕輕人生徹底改變,問他犧牲這樣大值得嗎?劉康慨嘆,他跟香港很多年輕人一樣,面對暴政,別無選擇:「有自由的國家是採取代議民主制,原因是希望民眾不用把所有時間用在政治上,而是擺在自己的興趣上,讓他們可以發展人生真正的夢想。但香港非常之荒謬,沒有民主自由,逼得好多年輕人上街抗爭,爭取民主,而放棄了自己人生好多好寶貴的東西。」

劉康表示不想拖累親友,不告而別,母親看新聞才知道他去了英國。香港《蘋果》記者攝影

「每晚夢見自己回香港」

孤身展開流亡生涯,難免感到徬徨,劉康指幸得英國政府幫助。6月底在倫敦機場入境時申請政治庇護,當局即刻為他安排住宿和一日三餐,他心懷感激;而最寶貴的,是可以呼吸自由的空氣:「來到英國,可以享受言論自由,我沒理由放棄我的政治觀點,會繼續表達我的意見,堅持我的立場!」

除了繼續政治抗爭,他還計劃在英國求學,完成大學學位:「共產黨搞到我無法再在公開大學讀書,來到這裡我希望繼續讀大學,想主修政治、語言或者哲學相關科目。」熱愛文學的他,也打算將英國哲學家穆勒(John Stuart Mill) 的《論自由》翻譯成廣東話,推廣英國哲學文化之餘,同時復興香港人的語言。

未曾離開過香港,到英國只有一個多月,他已十分想家:「在英國每晚作夢都會夢見自己回到香港,我好牽掛香港的所有東西,香港的人、文化、語言、建築物……」

劉康表示到英國才一個多月,已經非常想家。香港《蘋果》記者攝影

溫文靦腆的「通緝犯」:在香港也不會闖紅燈

「通緝犯」,一個聽起來像犯下滔天大罪的稱號,跟眼前一臉稚氣的小伙子,感覺完全扯不上關係。只有18歲的劉康,沒交過女朋友,沒喝過酒,連紅燈也不會闖。

劉康給記者的第一印象,是一個溫文靦腆的大男孩。他說話時輕聲有禮,總是重複着「麻煩你、不好意思」。訪問完送他到車站的一段路,記者與他閒談,問他有甚麼興趣,頗為寡言的他只答「就是打機(遊戲機)看書了」,只有一兩句話,不過提起喜歡的哲學家,卻忍不住像連珠炮:「我最喜歡彌爾(John Stuart Mill)、邊沁(Jeremy Bentham)、洛克(John Locke)、艾耶爾(A. J. Ayer),他們全部都是英國人,所以我喜歡英國這個地方。」

初來乍到,問他習慣英國的飲食嗎?「習慣啊,因為我是素食者,平時都吃薯條、薯餅、豆類,跟這裡的食物差不多。」英國人出名愛喝酒,但原來已屆合法喝酒年齡近一年的他,仍未嚐過一滴酒,「因為沒機會遇到飲酒的場合」,說罷他沉默了一會,又好奇地問:「你覺得咖啡還是酒好喝?」此時我們正好路過一間英式酒吧,記者提議喝杯啤酒:「你自己試試看就知道哪個好喝囉。」他卻急急拒絕:「還是不好啦!如果試過覺得好喝,回不來了怎麼辦?」對答令人忍俊不禁。

之後我們走到馬路口的紅燈前,記者見沒有車就走過對面,回頭一看,劉康仍乖乖待在原地等候,良久後轉綠燈才走向記者說:「不好意思要你等,因為我還在申請政治庇護,不會做不合法的事⋯⋯不過其實我在香港也不會闖紅燈。」

雖然訪問過程只有短短兩個小時,但跟劉康相處,最深刻的感覺是他堅持自己想法,正直單純的個性。只因生於亂世,被不公義的政權扣上罪名。年紀如此輕,仍猶如一張白紙,許多事未曾嘗試,還望孤身漂泊後,有一天能如他所願,回到香港,跟家人朋友一起經歷更多人生美好的事。

預期自己的流亡生涯會以數十年起計,不過劉康堅信這次離開只是暫別,在彼岸漫長的抗爭後,終有凱旋歸來的一天。(香港《蘋果動新聞》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