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學人》罕見介紹中國劇集 《隱秘的角落》觸碰人性黑暗又巧妙避審查

出版時間 2020/08/09

中國今夏熱播的連續劇《隱秘的角落》,以三個小孩捲入一樁命案的故事為主軸,觸碰人性黑暗面,卻在編導「有邪念但不至於觸犯法律」等巧妙安排下,避過近年中國官方宣揚「正能量」、「主旋律」的嚴格影視審查。該劇不僅點閱次數超過10億,在影視作品評價網站「豆瓣」也獲得中國戲劇難得一見的8.9分高評價,掀起中國久違的深度劇集風潮,連《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也難得撰文分析。

《隱秘的角落》劇照。 翻攝網路

不過,中國影視評論人士指出,《隱秘的角落》熱播,已使得官方更嚴格審查其他犯罪題材劇集。例如在2018年就拍攝完成的《非常目擊》,今年要接續《隱》劇播出時被臨時下架,製播團隊對於通過審查已表示悲觀。
 
香港《蘋果》報導,《隱》劇改編自中國推理作家紫金陳的小說《壞小孩》,時代背景為2005年暑假,地點為南方海濱小城。朱朝陽、嚴良、岳普三小孩在景區無意間拍到兇手張東昇的殺人過程,四人的命運從此交纏,圍繞他們的是一連串命案。
 
(編按:以下內容含有劇透)
 
《隱》是典型的社會派推理劇,導演用上帝視角敍述「人的故事」,排除自己的道德判斷,聚焦在角色複雜的心理變化。引述《隱》的導演辛爽之言:《隱》所有人都是因為對愛有了錯誤的理解。維繫扭曲的愛,導致泥足深陷,朱朝陽撒盡謊言,張東昇甚至動起殺念,這成了悲劇的開端。
 
「你們有沒有特別害怕失去的東西?有時候為了這些東西,我們會做不願意做的事情。」全劇的主題由張東昇道出,他接受卑微的佔有,承受不了得體的失去。在謙謙君子的外表下是深深的自卑,先後殺害岳父、岳母及出軌的妻子。
 
在角色設定上,張東昇是一個被社會傳統價值壓垮的悲劇角色。相比之下,朱朝陽的性格打從第一集已在劇烈成長。朝陽與東昇,這個有意的命名組合,注定了惡的滋生,埋下了朱朝陽成為張東昇繼承人的伏筆。《隱》最大的看點之一,就在於朱朝陽的性格會朝哪個方向發展,這是一個非典型的懸疑點。
 
在單親家庭成長的朱朝陽,父親已另組家庭,但他渴望成為父親眼中的唯一,於是看到同父異母的妹妹墜樓也不敢坦白,因為他害怕失去所剩無幾的父愛,直至在父親的遺體前才坦承過錯,連番對不起後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這種坦白,與其說是讓朱朝陽找回重新出發的希望,倒不如看成是朱在無道德風險的情況下而坦白過錯。痛哭與坦白也不代表可以一切歸零、重頭來過,朱朝陽心知肚明。
 
在中國日漸嚴格的影視作品審查制度之下,《隱》能夠順利播出,有賴於多個擦邊球的安排。一是關於「惡」的處理,張東昇的「惡」有其可憐之處,加上在導演特地安排下,所有兇殺案都由帶著原罪的張東昇犯下,且最後讓他伏法收場;而朱朝陽滋生的惡念,並未直接傷害他人的生命,只是讓惡念留在朱的內心,為觀眾留下一道開放式問題:「這股惡念會否在朱朝陽長大後發酵,導致另一個悲劇?」
 
第二個擦邊球,是導演刻意減少兇殺過程的描述,往往用幾個遠距離鏡頭來輕描淡寫,很少搏鬥與流血,而是將心力集中殺人動機及事後造成的心理影響。這使得《隱》巧妙地回歸主旋律,相信正是此劇成功通過審查的原因。
 
《隱》將劇中犯案者在面對人性時的抉擇表達得淋漓盡致,演員的演技也十分精湛,不知不覺就引領觀眾到達故事的終章。豆瓣多數網友認為這部翻拍作品比原著更細緻,一致贊同《隱》的調整更勝小說。
 
《經濟學人》 上月撰文介紹《隱》劇,指「該劇引人深思,在如今這樣一個充滿競爭、壓力和不平等的社會,做一個合格的家長或一個好人有多難……在傳統觀念中,一個人只有履行家庭、社會和職業責任才能贏得尊嚴和品德,而這些責任也讓許多普通人身心俱疲,這部劇對這一傳統觀念發起了挑戰。」
 
人在成長中被迫不斷改變,也決定了每個人心中隱秘的角落埋藏的一切。礙於中國影視創作的「正能量」要求,劇中三個小孩都有好結局。朱朝陽在徹底黑化後,讀到岳普留給自己的一封信:「我還是希望,有一天你能有勇氣的說出來,因為只有這樣,才算是重新開始。」他讀後落淚,到派出所為妹妹墜樓身亡事件作供。但這場戲消音處理,只有背景音樂。到底朱朝陽有沒有道出全部真相?他又能否得到救贖,得由觀眾自己去判斷。
 
《隱秘的角落》是影視串流平台「愛奇藝」的迷霧劇場精品劇集,獲得絕佳的收視之餘,也讓觀眾反思善惡的問題。然而樹大招風,迷霧劇場下一套劇集《非常目擊》近期遭臨時停播,據傳這是因為《非》在審查時卡關,反映出中國創作者所受到的困境。
 
精品劇講求明快節奏、視覺美學,對網路收視戶有相當大的吸引力。《隱》的播放平台愛奇藝是精品劇的先行者,據悉編劇團隊成員之一,是美劇《紙牌屋》(House of Cards)的編劇總監卡卡奇(Joe Cacaci)。卡卡奇完全參照美劇製作,讓《隱》脫離嘮叨個沒完的50、60集規模,有利傳播,加大了對社會的影響力。
 
中國官方對社會輿論風向十分敏感,《非常目擊》作為迷霧劇場下一套劇集,在6月30日首播日被臨時下架。中國影視評論網指出,《隱》熱播使迷霧劇場關注度大增,使接下來幾部犯罪題材的劇集通過審查難度加大,也提到《非》早在2018年就拍攝完成,拖到現在還沒有過審,想必尺度較大,該劇導演楊苗也對過審持悲觀態度。 (香港《蘋果動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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