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7月21日,成群白衣暴徒在香港元朗西鐵站隨機攻擊無辜民眾,警方接獲報案卻遲不救援。一年過去,721襲擊的陰霾在元朗居民生活中依舊揮之不去。當晚數百白衣兇徒絕大部份逍遙法外至今,而暴力行為已植根於元朗。
一年來,包括黃店(指支持爭民主的商家)店主、區議員甚至路過連儂牆的居民都會遇襲,經媒體報導的事件就超過10起,幾乎每隔一個月就有支持社會運動的元朗人被攻擊,但絕大部份案件都無人被捕。香港《蘋果》記者訪問了兩名受害人,他們不約而同認為,警察的不作為,才是暴力滋生的癥結所在。
自小在元朗長大的豪Dee是其中一名受害者。自去年7月初起,豪Dee就自發在區內貼文宣,布置連儂牆,幾乎每天在西鐵站地下設一人街站。他個子高大又聲如洪鐘,吸引路人駐足,居民都稱他「大聲哥哥」。721襲擊事件後,家人擔心豪Dee人身安全,勸他在區外暫住避風頭。但他還是留下,繼續做「大聲哥哥」。
721事件一個星期後,30萬港人走在元朗大馬路,展現勇氣。但暴力恐嚇在區內未有減退,「連儂牆手足」更是首當其衝。經歷過無數次被藍絲、鄉黑騷擾,豪Dee更不止一次受到生命威脅,「(721後)更猖獗了,變得更明目張膽,好像光明正大的感覺,似乎背後有人撐腰,就更惡形惡狀」。
去年10月,豪Dee和居民一起整理連儂牆,突然數十人拿著五星旗、鏟刀,自西鐵站內走上來,鏟走文宣。「你就鏟吧,我再貼。」殊不知藍絲們竟用鏟刀指向他,「甚至很近的指著我旁邊女性居民的頸部」。
警察獲報後到場,將兩批人分開,似曾相識的畫面再度出現,「(警察)將拿著攻擊性武器的藍絲放在身後,盾牌對著我們這些市民」。豪Dee將拍下攻擊影片給警員查看,警員卻回應道:「人家拿鏟刀來鏟東西的嘛,所以沒問題啦?」
今年1月30日,西鐵站再發生駭人聽聞的圍毆事件,數名男女在連儂牆前被十多人襲擊,部份持伸縮棍,傷者頭破血流。過程被路人放到網上,媒體稱之為「小721」。豪Dee正是傷者之一,縫了13針。有議員見到兇徒往南邊逃去,到場的警員卻在牆外止步。半年過去,豪Dee鼻上仍留有疤痕,但警方的調查卻毫無進展,「有沒有指認人(兇徒)呢?完全沒有,什麼事都沒做,連電話都沒打來⋯⋯完全不能信服(警察)想抓他們」。
雖然親身經歷過暴力襲擊,但比起元朗的土豪劣紳,豪Dee更痛恨香港警察,「香港警察『進化』到視而不見、說謊,有影片為證(他們)都覺得沒問題⋯⋯元朗人對警察沒有期望,而且很厭惡」。
在大馬路旁的又新街,留著花白長髮的水果攤攤主華叔指著主婦說:「不要用手(摸水果)呀!這陣子洗手都洗到爛啦,怎麼知道你有沒有病?」華叔的態度,從八年前豎起一面「本水果檔(攤)不售賣給內地(大陸)人」紙牌開始街知巷聞。今年又被拍到在攤邊怒罵防暴警毆打被捕少女,成為當區知名黃店。
在與深圳接壤的元朗做黃店,不免有風險。今年2月一個晚上,華叔的攤子被數名黑衣人搗亂,水果散滿一地,損失逾7000港元(約2.6萬元台幣)。「我們有六個(監視器)鏡頭在拍,拍到了!」
但華叔指,警方到場後不僅不願意拍照記錄狀況,連監視錄影帶都不帶回去協助調查。有消息指,黑衣人來自南邊圍。據華叔了解,這次事件未必與政治立場有關,但他對警察「懶得理」的態度非常氣憤,「他們說我因為『黃』而被人砸攤,好像我是活該」。
華叔覺得,元朗的地區勢力在721後並沒有變得越來越惡,「講惡,我比他們還惡!」他認為區內治安問題的癥結還是在於警察。他眼見自反送中運動開始,元朗就不再有警察巡邏,搶劫、扒手多到不堪,「不是人手(問題),是藉口。(警察)只管那些人有沒有去抗議,忽略市民應得的保障⋯⋯(警察)不是維持香港治安,是維持香港共產黨的政權」。
華叔80年代起搬到元朗、屯門生活,自問本非善男信女,算得上「惡霸」,十多年前才收心養性擺路邊攤維生,元朗的所謂「鄉黑」對他而言,根本不入流。他近10年轉賣高級水果,深知元朗的真正主流並非土豪,「很多中產搬來,有知識又會賺錢,外來人多。你看那些主婦,個個心都好『黃』」。即使受襲,華叔那塊紙牌會繼續插在水果之間。
至於豪Dee,雖然經歷過多次襲擊,又在區內兩度被捕,整個警區的警察都認得他,「第一次被捕,那些警察在值日官面前說,『我們請了一個貴賓來』,好像很威風一樣」,但他仍日復一日繼續大聲宣傳抗爭。
豪Dee說,恐懼必然存在,但721除了滋生暴力,也讓社區內產生了守望相助的意識,「居民見到我會主動問是否需要幫手,有些人則說『我留下來一會,幫你看著旁邊』,還有阿姨整天切水果來給我吃⋯⋯我心裡有點驚訝,但又有點安心」。
「我好想講給全香港人知道,那些鄉黑不代表我們,他們只不過是組成元朗的一個極小部份。區選(去年11月區議會選舉),元朗選出33席民主派區議員。在元朗每走幾步就有一間黃店,就像『七仔(7-eleven)』一樣;連儂牆也有一群人很用心的帶資訊給其他居民⋯⋯其實元朗人很黃,黃到你想像不到。我很自豪自己做一個元朗人,有很強的連結,很有愛。」 (香港《蘋果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