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蘋果日報》創報滿25周年之際,「港版國安法」殺到。壹傳媒創辦人黎智英很坦白說,這是最大危機的時候,自己可能入獄,可能有比入獄更嚴重的後果。如果《蘋果》有天被迫停運怎辦?他說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哪有備案?難道變成『地下蘋果日報』呀?」作家倪匡說過,即使死,香港人都要掙扎。72歲的黎智英說,自己一定會留守到最後,「面對一個危機就要更強硬去面對。」
黎智英最近接受不同媒體訪問時都強調,如果顧慮後果,便會產生恐懼,有恐懼便不能做事。他在6月初接受香港《蘋果》專訪時,拒絕評估自己最壞的情況,但承認未來或會有大改變:「可能我會坐牢,這個是很大改變啦,可能甚至有比坐牢更嚴重後果,這個改變我是無法預期…要面對的我都會面對,而不畏縮去面對。」
受訪當天,黎智英已經要面對4起案件、6項控罪,包括去年涉參與遊行的非法集結罪名。今年5月他第一次上庭,幾個親中派組織在法院外示威和叫罵。起初他雙手插口袋冷待,其後譏諷對方,「夠鐘點費了去收錢啦你,夠鐘點啦你。」那日法庭內擠滿中外記者。開庭前,法庭職員走近問他是否需要家屬「旁聽」,他楞了一愣答:「不用。」
黎智英沒有讓家人旁聽。記者問他有天坐牢會怎樣安排家人。他說,不想家人受牽連,「我希望我的小孩不會被我影響到,我太太不會被我影響到。要做什麼是我自己要做的,不是我太太,不是我的子女,希望不要殃及他們。」如果有需要,他會安排家人離港,「如果香港沒自由、沒法治,留下來做順民呀?做奴才呀?沒人會選擇做奴才這個角色。」
他表明自己不會走:「我一定會留守到最後。」他說自己所得一切皆來自香港:「我覺得我12歲來香港,到今日,所有一切,就算我家庭,我老婆、我的孩子、我的孫子都是這個地方給我的。我今日72歲,可能是時候去回饋這個社會。」
黎智英說1995年創立香港《蘋果》,就是要保留香港言論自由;到2020年「港版國安法」通過,仍希望《蘋果》可維持當香港市民的聲音。最近《蘋果》手機App推出英文版,靈感來自馮睎乾一篇專欄文章,他認為英文版最大意義是喚起國際社會關注香港,「我們越多海外、美國讀者訂閱,我們越受到海外政府、美國政府的關注,同政治上保護。」
「國際戰線」處處有黎智英蹤影,他頻頻接受各國傳媒訪問,上月底開設Twitter帳號,截至6月11日有7.2萬人追蹤。記者問他懂得用Twitter嗎?他說基本功能都懂,自己決定寫什麼。他不擔心「勾結外國勢力」指控,「他們越怕,代表我們做得對,我們更要多做。這是很簡單的邏輯。」
黎智英自言最近日子「chur(急迫)好多」。他拍片求讀者訂閱《蘋果》、求國際社會關注《國安法》、求美國總統川普拯救香港。有前《蘋果》記者慨嘆,沒見過肥佬黎這樣低聲下氣,跟讀者說「我們有事請你幫忙,蘋果日報經營實在困難」。黎智英說,以前做生意靠自己,但今日面對非一般打壓,求助是實際需要,「只靠自己,我做不到囉。香港以前沒中共這麼大打壓,我自己不需要出去求助於外國去關注香港。」
記者問他是不是放下了面子。他不同意,「我從來都沒給你們這種印象,面子對我很重要,我不覺得面子是一回事,我覺得。就算你說,我現在不僅止求助於讀者,不僅止求助於外國關注,我還求助於好多同事提供意見。」上個月底他調任壹傳媒執行董事,並留任集團主席,加強集團領導。
假使《蘋果》捱過這個危機,黎智英終有一日會退休。他自認至少再做10年,「可能都到極限了,到時真要交給同事了,完全交給同事。」何謂「交給同事」,會是成立信託基金形式,讓《蘋果》繼續運作?他未明確回答,「現在還不知道,現在太早。如果我82歲還沒死,就算我半退休、百分之八十退休,有20%(工作)我都不需要基金。如果我活到90歲、92歲,還有20年。這個暫時沒有考慮得這麼詳細囉。」
六四那晚他到維園噴水池旁點起燭光,又主動舉起象徵「五大訴求」的手勢。其他市民推倒鐵欄,湧入維園足球場,他們高叫「光復香港、時代革命」,甚至是「香港獨立、唯一出路」。黎智英承認,過去一年「逆權運動」改變自己,中國人身份認同減少,香港人身份認同增加。這場由年輕人主導運動啟發老一輩,「本土是應該認同。」
他指,自己與本土派都是想保護香港法治和自由,但他認為港獨是不可行,又寄語本土派,「無論大家看法有多不同,但我們是同一條船囉。我們互相團結,比我們互相間排斥重要好多。我們做錯我們會承認,我們也不排除我們會錯。」
在香港痛恨、討厭黎智英的人很多。他亦不諱言,自己做事肯定很多人反對,可能會錯,但最重要是堅持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又得到家人認同,「無論我賺多少錢,留給子女意義不大。但如果我可以留一個榜樣給他們,作為一個父親、作為一個祖父,我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留一個榜樣給他們,比我留錢給他們更重要。這個榜樣就是我可以為我信念走出來,不惜犧牲,去做我自己相信的事,做我自己認為對的事。」
六四那晚黎智英在維園逗留約15分鐘後,搭車去西灣河聖十字堂參加六四彌撒。他在教堂前排起身,轉身向後面招手,示意坐在後排的家人上前一起坐,難得見到他與家人一齊現身。離場時,黎智英與妻子前後腳離開,黎太太婉拒記者訪問。記者問黎智英,明年的六四會身處何方,他笑一笑答:「不知呀,明年有誰會知道呀。」
六四過後一星期,警方控告黎智英、何俊仁、李卓人及蔡耀昌等人一項「煽惑他人參與未經批准的集結」。黎智英又多一條罪在身。(香港《蘋果動新聞》報導)
出版:12:17
更新:21:45(新增動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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