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駐北京工作的愛爾蘭男子拉荷菲(Ian Lahiffe)日前去了中國南方一趟,回北京後依當地規定要隔離14天。他沒想到的是,當局無預警在他家門外安裝了監視器,以監控他是否違反隔離規定。在中國其他地區,甚至有地方政府將監視器安裝在隔離者的家中客廳裡。武漢肺炎大流行在許多方面改變了世界的運作方式,其中最值得討論的面向之一,就是個人隱私可以被侵犯到什麼程度。
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報導,中國的監視器密集度原已相當驚人。英國商業諮詢機構IHS Markit統計,中國境內已安裝的監視器在2018年達3億4900萬具(約為美國的5倍),預計2021年將達5億6700萬具。英國科技巿調公司Comparitech的統計更顯示,中國包辦了全球監視器與人口比率最高的前五大城巿。
武漢肺炎(Covid-19)疫情爆發後,中國各地更順理成章以監視器監控隔離者。江蘇南京、河北遷安巿五重安縣等多個地方政府,都在微博公開宣傳他們以監視器監控在家隔離者;吉林長春巿朝陽區則在官網宣布,當地的監視器具備人工智慧技術,可偵測人形。
有些隔離者表示可以接受家門外安裝監視器,有些社區則是一般住戶要求地方政府在隔離者家門外安裝監視器。
然而一名江蘇常州的公務員周威廉(化名)二月底自安徽老家回來後,社區工作人員卻在警察陪同下進入他家,在他的客廳弓裡裝了一個對著大門監視器,理由是裝在門外可能破壞。他質問監視器會拍到什麼,工作人員向他展示手機app上的畫面,顯示他本人站在客廳裡。
周威廉打電話向當局申訴,兩天後,兩名地方政府官員到他家裡請他配合,保證監視器只會在他家門被打開時拍攝照片,不會錄下任何動態影像或聲音。然而監視器仍對周威廉產生很大的心理衝擊。
周威廉說:「我盡量不打電話,擔心監視器會錄下我的對話。我即使關上臥室門去睡覺,仍然會擔心。」他說,他可以接受監視器裝在家門外,「裝在我家裡是對我隱私權的巨大侵犯」。他隔離結束時,社區工作人員表示監視器可以送給他,他的反應是拿出一把榔頭將它捶爛。
不只在常州,南京淳溪街道地區辦公室也曾在微博發布照片,向大眾宣傳政府如何以監視器監控隔離者,其中一張照片顯示監視器安裝在隔離者家中,另一張顯示四個監視器拍攝畫面的相片則顯示,其中有畫面拍到隔離者在家中的影像.
各地監控隔離者的手段不一,拉荷非說他住的大樓多為外國人居住,許多人家門外都被安裝監視器。北京也有社區是在隔離者家門上安裝磁吸式警報器,只要隔離者踏出家門,社區工作人員就會收到通知。
事實上,對於監視器在公開場合的使用,中國迄今沒有全國性的規範,北京律師丘宗錦表示,在民眾大門外安裝監視器是否合法,一直是灰色地帶。
中國國家網信辦2月4日曾發布通知,要求各地方政府「積極利用包括個人信息在內的大數據」以防控疫情,但也要求收集個人信息應「堅持最小範圍原則」,收集對象原則上「限於確診者、疑似者、密切接觸者等重點人群」。
通知歸通知,2月中開始,中共當局為了拚復工,支持科技巨擘發展「健康碼」。民眾須在阿里巴巴的支付寶或騰訊的微信支付app取得分為綠、黃、紅色的「健康碼」;許多省巿、公共場所乃至企業,都只接受健康碼呈綠色的民眾或員工進入。
要取得健康碼,須輸入姓名、身分證號碼或護照號碼、電話、旅遊史、接觸史、是否有相關症狀等個資,北京更與騰訊微信合作推出「北京健康寶」,要求在取得健康碼的個資項目中加入「刷臉」一項。
雖然大多民眾取得的健康碼都是綠色,但也有民眾被系統無端判定為限制出入的黃色或紅色。此外,由於進入車站等公共場所都要刷「健康碼」,個人的移動也全都留下紀錄。
人權觀察組織(Human Rights Watch)中國部資深研究員王松蓮表示,中國因應武漢肺炎的監控方式,從健康碼的開發,到安裝監視器以執行隔離,使用了越來越多侵入式監控科技,「過去只在新疆等被嚴重打壓的地區看到」。
包括雲南省等地方政府曾宣稱,健康碼蒐集的數據,須在疫情防控中心許可下才會分享,且會在疫情結束後銷毀。不過任教於香港浸會大學的隱私專家Jason Lau則質疑,「蒐集數據的政府和企業,屆時將由誰拍板說『好,疫情結束了,我們來刪除資料吧,不要再保存個人資料了』?」 (國際中心/綜合外電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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