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肺炎來襲,法國社會上法國人和華人的應對態度很不一樣,華人民眾嫌政府抗疫措施力度不足,反應遲緩;法國人卻受到權威醫學專家「有如季節性流感」的言論影響,對疫情並不緊張,一起湧到公園曬太陽,當然沒有戴口罩。可是,法國醫學界後來才發現,他們由中國獲得的疫情數據「存在問題」,並非反映真實情況,大呼「我們被中國耍了」。
在中國宣佈大多數省份連續清零,口罩開始不再成為奢侈品的同時,歐洲大陸的形勢似乎是在重演兩個月前的武漢。法國的感染者已經破萬,並且以每3至4天翻倍的驚人速度遞增。在巴黎,很多華人沈浸在對祖國的驕傲中,他們讚賞中國政府在抵抗新型冠狀病毒上採取嚴厲的隔離和封城措施。
3月12日,在急轉直「上」的數據壓力下,法國總統馬克宏首次針對疫情做全國電視演說,他以「法國百年以來最嚴重的公共衛生危機」形容,並宣佈關閉全法國從托兒所到大學的所有教學機構。「拖了這麼久,還不願意採取封禁措施。馬克宏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一位華人在微信上用三個驚嘆號表達了他的憤怒。和他一樣,在法國生活的大多數華人,早在義大利疫情爆發之前,就開始催促法國向中國經驗學習,盡早封城。
顯而易見,馬克宏政府不願意在法國採取連普通民眾也認定為「中國專制政權下的行動」。在3月16日的第二次全國電視疫情演說中,馬克宏採取了更為嚴厲的限行措施:市民出行必須填寫證明。但在法國總統的演講中,「封城」字眼並不存在。與武漢明顯不同的是,法國民眾依然可以外出買菜,運動,遛狗,前提是單人行動。
在馬克宏這次演講的前一天,整個法國陽光普照,已經被政府要求宅在家的法國人湧入公園,巴黎塞納河畔人來人往,生活如任何一個有陽光的周日沒有兩樣。「這麼好的天氣,我總不能待在我的小套房內吧?」在法國南部尼斯的沙灘上,一位正在日光浴的女子對法國電視台記者表達了她對政府限制措施的不滿。
法國民眾對待病毒這種不以為然的態度,與驚恐不安的華人社區形成強烈對比,後者認為他們更了解新冠病毒的攻擊性,指責法國醫學界無知。「因為他們對病毒的認識不夠,繼續這樣處理下去絕對會後悔的」,巴黎華人夏先生對香港《蘋果》記者表示。夏先生指出:「也許法國的醫學專家也不是你想像的那麼勇敢,也許他們也被束縛在法國的制度之下不敢發聲?也怕發聲被批評?」這位在法國生活十多年的華人,還向記者轉發一系列關於法國疫情的中文報導並說,「畢竟是在政府管理下啊!現在出聲不是就類似於那幾個吹哨的?會被認為攪局,會被批評處理的。」
在他所認定的「害怕法國政府打壓」的醫生中,布里凱爾(François Bricaire)教授是其中一位。這位傳染病專家,巴黎硝石庫慈善醫院(Pitié-Salpêtrière)醫院前傳染與熱帶病科主任,法國國家醫學科學院成員,在眾多公開場合表示他認為「新冠病毒與季節性流感相當」。持同類觀點的法國醫學界人士並非異類,除了歐洲人有「非病人不戴口罩」的傳統觀念之外,醫學專家的立場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法國民眾對病毒的態度。在3月21日法國地方報紙《La Provence》的採訪中,醫學界極具聲譽的專家,法國國家新冠病毒科學委員會成員拉烏爾(Didier Raoult)依然保持他的立場,「相對於新冠病毒,我們更可能死於其他疾病」。拉烏爾所領導的馬賽大學醫院研究所(IHU)與超過800位學者合作,被視為全球最優秀的傳染病和微生物學研究中心之一。
夏先生接著又發來一個名為「法國學生匯」的公眾號文章截圖,上面是一段布里凱爾的悔意發言:「我本也以為這個病只對老年人有威脅,但最近我從同事那邊聽說了一些事,他們說這病比先前預料的要嚴重多了,這讓我非常困惑。比如我們已經發現年輕人一樣會有重症,那我們就不該繼續裝傻,要好好搞清楚是怎麼回事」。
但事實上,布里凱爾教授在接受法國免費雜誌《20分鐘》採訪時的原話並非如此。他依然認為,馬克宏宣布的措施「過於嚴厲」。當記者問到,有醫護人員表示遇到本身健康的年輕人,染病後也出現呼吸障礙,他回答:「我一些同行們的這些說法讓我困惑。他們描述的情況比至今為止我們所看到的要嚴重。」布里凱爾教授指出:「對於這種病毒,這樣的情況異乎尋常。同時,這也並非中國人在他們的研究中所描述的那樣。我之前的觀點是,重症者是一些高齡和脆弱者。現在,若是臨床醫生們的觀察顯示,重症同樣涉及到一些年輕人,我們不能在事實前造假。但在呼吸系統疾病中,患重症的年輕人是始終存在的。」
和布里凱爾教授一樣,他的同行克雷佩(Pascal Crépey)被媒體問到「什麼時候你們明白此次疫情會如此嚴重?」,也表示來自中國的數據存在問題。這位警告「在沒有疫苗的情況下,法國將面臨數十萬人死亡」的流行病專家說:「在義大利所發生的,對於當局和流行病學家而言,是一個警報。我們得到的確認是,來自中國的數據存在問題。」
在臉書上,法國居斯塔夫·艾菲爾大學(Gustave Eiffel University)傳播學講師黃釗說他「受夠了一些在法國華文媒體的不適宜言論」,黃釗認為,這些主要是針對華人社會的法國華文媒體,他們的記者大致上是「受命於北京」,他們在宣傳「馬克宏政府的無能」,籍此「塑造北京在這次抗疫中的英雄形象」,宣揚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制度優越性。 他指出這些「標題黨」媒體很大地影響了只接收中文信息的華人社會。黃釗講師說,他們甚至嘲笑「法國連抄作業都不會」。(香港《蘋果動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