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蔡文英
「如果你的名氣無法在如此重要之事發揮影響力的話，為何當名人？」兩屆奧斯卡影后、高齡81歲的好萊塢女星珍芳達如此認為。她過去是反越戰名人、也反伊拉克戰爭，還替美國原住民和女性爭權益。受到16歲瑞典環保少女桑柏格鼓吹學生罷課救地球行動感召，珍芳達又站上社會運動前線。過去5周來她在國會山莊抗議，前4次連續違法被捕，還吃了1天牢飯。她打算到明年1月中旬前，每周五都去示威，迫使當局正視氣候暖化問題嚴重性，制定新環保政策。
前天珍芳達（Jane Fonda）第5度示威時，為避免吃上90天牢飯，影響後續拍片計劃，她在警方第3次警告前就離開。之前連續4周，每周五都看到她穿著據說是香奈兒的紅大衣，被警察綁上束帶抓走。她開心高舉雙手的被逮照片極搶眼。不過這並非她人生被捕初體驗，1970年她從加拿大結束反越戰演說回美國，在克里夫蘭機場遭警方以非法持有毒品罪名逮捕，她解釋從她包包搜出的藥丸是維他命，警方卻回是因接到白宮的命令。事後證明藥丸的確是維他命。
近40年後，珍芳達在2009年撰文回憶這段往事，她認為尼克森政府想藉這起「醜聞」，令原邀她去發表反越戰演說的大學取消邀約，讓她難看。珍芳達當時被銬上手銬，關到克里夫蘭監獄。她在被拍下嫌犯大頭照時，面無表情，高舉左手以示抗議。這張照片後來成了女性反抗不公的經典照。當時剛拍完隔年讓她成為奧斯卡影后的電影《柳巷芳草》（Klute），為劇中角色新剪的髮型也因此在美國掀起髮型革命。她於1978年再度以《愛如潮水》（Coming Home）抱回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獎。
雖遭誣陷持有毒品，珍芳達反越戰的信念未動搖。1972年她前往北越，當時已是奧斯卡影后的她，想讓國際社會關注非軍事目標遭轟炸的問題。參訪期間她跟一群越南士兵坐在高射砲旁的合影，惹怒許多美國人，譴責她不該與用來打美軍機的武器合照，她被罵叛國，這張照片讓她有了「河內珍」（Hanoi Jane）的負面封號，那段期間她在好萊塢是黑名單，影藝事業受波及。1988年她接受主播芭芭拉華特斯訪問時，為因這件事受傷害的越戰老兵和家屬等公開道歉。她的原意是想終止戰爭的殺戮，卻因考慮欠周誤事。在2005年的傳記，珍芳達寫到她之所以坐到砲台去是遭人操弄，對當時留下的影像代表的意涵，深感恐懼。那前後僅2分鐘的失策留下的畫面，困擾她一輩子。直到如今，她跟美國政府及軍方之間仍有嫌隙。2013年披露的資訊顯示，1967至1973年間，珍芳達是美國國家安全局祕密監控的1600名美國人之一。
縱橫演藝圈數十載，珍芳達知道如何製造話題。為了稱為「周五消防演習」（Fire Drill Fridays）的氣候變遷示威計劃，她特地從加州搬到華府暫住，號召合演Netflix影集《同妻俱樂部》的山姆華特森、男星泰德丹森、女星羅珊娜艾奎特與凱薩琳基納等友人，10月11日起輪番上陣，在國會山莊禁止示威處抗議，陪她一起發聲、被捕。
英國演藝學院（BAFTA）洛杉磯分部10月25日頒發大不列顛獎，珍芳達獲史丹利庫柏力克傑出電影獎，但她在華府示威被捕，無法領獎，大會播放預先錄製的影片，她高舉被束帶綁住的雙手說：「謝謝大家，很抱歉我不能去現場。我很榮幸！」這段畫面立即在網路暴紅。臉書、推特網友大讚她為環保、和平及女性等議題的貢獻，推崇她是英雄、傳奇人物、女性主義偶像；儘管如此，仍有人認為她只是在演戲、利用有錢名人的身分博版面。
珍芳達投身社會運動非一朝一夕，她善用擁有的資源：高知名度、美貌和財富，推廣她相信的社會公義，從反戰到爭女權。2005年她與友人成立「女性媒體中心」，經由提倡、領導力訓練等放大女性在媒體的聲音。2016年她參與北達科他州反對輸油管道抗爭與原住民爭水權示威。2010年歐巴馬總統違反競選承諾，同意開放阿拉斯加海岸的北極鑽探石油時，珍芳達嚴詞抨擊。若照她計劃每周五都要違法示威的話，12月21日周六她82歲生日的早餐，很可能吃的是牢飯。她先前試圖跟《同妻俱樂部》片商請假1年，好專心示威，但受限於合約，且涉及其他演員檔期，最晚明年1月中她就得回去拍新一季戲。
前3次示威，珍芳達及支持者到國會山莊外階梯，抗議政府對降低溫室氣體無作為，每次都被警察逮捕，不久獲釋。11月1日第4次示威，她們進入亦禁止示威的參議院哈特大樓中庭，同樣被警察帶走，這次警方將珍芳達拘禁1晚。《華盛頓郵報》訪問蹲了1天大牢後的珍芳達。她說牢房晚上冷得令人不舒服，她一度把紅大衣借給一名女牢友，後來不得不要回來。因獄方人員告訴她想拿牢裡床墊來睡是「很糟的主意」，她只好把紅大衣鋪在鐵床上過一晚。早餐吃得還不錯，是熏腸起司三明治，只不過有蟑螂為伍。
珍芳達說她1970年被關到克里夫蘭監獄時，牢內全是白人，這次在華府牢裡看到犯人都是非裔，「這叫種族隔離」，顯示被關押的非裔比白人多很多，「我感到難過」。她打算繼續抗爭，但會想辦法盡量別再被抓進大牢。一名監獄管理員提醒她，應有更好的方法達到她的訴求，「別再回來了！」珍芳達說「我想她說的對」，「我快82歲的老骨頭疼死了。」
珍芳達從1960年從舞台劇出道至今，一直是魅力的化身。自1982年陸續推出《珍芳達健美操》錄影帶，大賣1700萬支，為歷來最暢銷VHS錄影帶。她接受今年5月號英國版《VOGUE》雜誌專訪時，毫不避談自己健康狀況，坦承罹患「很多癌症」，包括乳癌與皮膚癌。愛曬太陽讓她長了皮膚癌，得常找醫生，幫她把皮膚腫瘤切除，去年她曾在下唇還貼著繃帶就公開亮相。
2016年珍芳達以《年輕氣盛》(Youth)入圍金球獎最佳女配角，她穿著上半身全是荷葉邊的白洋裝出席頒獎典禮，原來是為遮掩才動完局部乳房腫瘤切除術，還貼著繃帶的胸部。她在2010年被診斷出乳癌，雖動了手術，但抗乳癌之戰「持續進行中」。而骨質疏鬆症常讓她全身疼痛。她很驚訝全身痛並不是因她早年大量健身的後遺症，而是家族遺傳。她同為演員的父親亨利方達和弟弟彼得方達也都有相同毛病。她透露數年前做了一次膝關節置換手術，日後還要換另一邊。這位81歲阿嬤大膽地說，因為交了新男友，「我需要能夠跪下」。
珍芳達有過3段婚姻，1965年結婚的第一任丈夫是找她拍《太空英雌》（Barbarella）的法國導演羅傑瓦迪姆（Roger Vadim）。1973年離婚沒多久就再嫁學運領袖湯姆海登（Tom Hayden），1990年離婚。1991年梅開三度，嫁給有線電視新聞網（CNN）創辦人泰德透納（Ted Turner），婚姻維持10年。她有3名子女，其中1人為領養。
情史豐富的珍芳達說：「我無法跟男人維持關係。」只要跟男人在一起，「我就會放棄自己」。對於這個弱點，她自認永遠無法克服。活到這麼大把歲數，珍芳達說她終於活出最棒的自己，母親在她12歲時自殺身亡，70年來她一直帶著性別偏見，總覺得女性是失敗的一方。 因此她想在各方面與男性並駕齊驅，在第一段婚姻中，某日丈夫瓦迪姆的男友人跟珍芳達說：「天呀，珍，妳就跟我們一樣。」她把這句話當成恭維。
珍芳達說她讀了娜歐蜜克萊恩（Naomi Klein）的新書《著火了：急需綠色新政》（On Fire:The(Burning)Case for a Green New Deal，直譯），有如避雷針被打到。她從書中得知桑柏格（Greta Thunberg）因擔憂氣候變遷問題，曾難過得長時間不吃、不說話，讓她很震撼。於是她找了女星友人凱薩琳基納、美國綠色和平組織執行長李歐納、環保人士麥基班等人開視訊會議，催生出這項抗暖化行動。她們仿效桑柏格每周五罷課，如同桑柏格大聲疾呼地球暖化有如「我們的家著火了」般刻不容緩，「周五消防演習」的精神也一樣。她向《洛杉磯時報》說：「看到那些學生的作為，我們不能保持沉默。」她說阿嬤們要接下火炬。珍芳達對環保不只是喊口號，她開電動車、減少用塑膠製品、少吃紅肉、減少搭機次數。
受到環保少女啟發 號召影星每周五抗議
2017年10月席捲全球的反性侵#MeToo運動爆發前，同年3月珍芳達受訪時首度透露她童年曾遭性侵；進社會後因不肯跟上司上床被開除，「我一直以為是我的錯，因我沒有做對事或說對話。」難熬的過往讓她變成熱情十足的女權運動者。她希望幫助性侵受害者了解，遭到性暴力並非自己的錯。她支持阻止對女性及女孩施暴的V-Day運動；在亞特蘭大成立「珍芳達青少年生育健康中心」，透過教育避免青少女懷孕。
珍芳達最新抗爭鎖定溫室氣體主要來源石化燃料，她極力想扭轉川普總統對環境議題的態度。阿嬤影后豁出去了，她說：「現在我再怎麼受攻擊也比不上從前所受的攻擊。」她好奇川普會怎麼做？而她要使盡全力：「我沒什麼好失去了！」
★身分：演員、模特兒、作家、商人、社會運動家
★學歷：紐約州瓦薩學院肄業
★家庭：
．父親亨利方達、母親法蘭西斯
．與第一任丈夫羅傑瓦迪姆，育有長女凡妮莎
．與第二任丈夫湯姆海登，育有長子特洛伊蓋瑞提、非正式領養非裔養女瑪麗威廉斯
．第三任丈夫泰德透納
★榮譽：
．2屆奧斯卡最佳女主角（1971、1978）、7座金球獎、2座英國演藝學院獎
．威尼斯影展榮譽金獅獎（終身成就獎）
★作品：
．電影《柳巷芳草》、《愛如潮水》、《朝九晚五》、《金融大恐慌》、《金池塘》等
．《珍芳達健美操》錄影帶、紀錄片《百變巨星珍芳達》
．傳記《珍芳達回憶錄》、《黃金年華》
資料來源：《蘋果》資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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