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自由之夏,常常看到澳洲華裔藝術家巴丟草的反送中作品:6月9日百萬人遊行,一幀白衣人手持黃傘抵擋紅底鐘樓坦克,寄托了他對示威者的支持、示威者連日抗議中被警暴打至頭破血流、特首林鄭月娥7月1日躲在會展裡祝酒喝人血香檳,作品直指政權麻目不仁。墨爾本著名塗鴉街(Hosier Lane)上的林鄭與習近平連儂牆,也由巴丟草貢獻。巴丟草由蒙面走向真身示人,這個中國80後是中共異見分子,為了自由創作選擇離鄉別井。從牢籠裡飛出來的鳥無懼中共全球監視網,堅持為香港發聲,原來因為香港人曾經對他有恩。
巴丟草是藝名,他笑說名字胡亂拼湊,沒有特別意思,以便隱姓埋名地進行中共眼中「危險」的創作。其祖父是中國第一代電影人,共產黨執政前,一家人本來有機會移居香港,但最終沒有走上這條路留在中國大陸,結果祖父在反右運動及文革中遭迫害慘死,遺下稚子,「當時如果全家移居香港,也許我們家的命運會截然不同。」
80年代在上海出生的他,記得歌手艾敬一首歌《我的1997》,談大陸人對香港的嚮往,當年東方之珠的形象對60、70、80後那代人影響深遠,「八佰伴究竟是甚麼樣」、「我就可以去HONG KONG」,句句歌詞折射普羅大眾對香港的情感。後來發生八九六四,巴丟草看到香港人給予大陸民運極大支持,悲劇之後每年在維園點起燭光紀念,「我相信在華人世界沒有一個城市能超越香港,對中國人有這種基本關心,那太難得了。」
更掀動巴丟草的,是去年香港舉行個人藝術展「共歌」,因受到來自北京的人身安全威脅被迫喊停。當時他已是澳洲公民,但公安威嚇其上海家人迫令取消展覽,否則派員去展覽現場,不會對他們一家客氣,「他們(公安)沒說要做什麼。」巴丟草認為手段很聰明,因他不是中國公民故不敢直接威脅,以免發酵成外交風波,但現實是北京仍會不惜一切威嚇異見者,例如巴丟草在墨爾本仍受中共眼線跟蹤。
「當一個城市的權益被攻陷時,最初的一塊就是言論自由。」藝術與媒體自由首當其衝,又有銅鑼灣書店事件前車可鑑,側面反映香港言論自由已被嚴重侵蝕,「我是非常痛心,那不只是一個展覽被取消,更是我匿名做藝術的狀態、那層保護已經不存在。」
但展覽喊停引來反彈,眾志黃之鋒、俄羅斯異見份子Pussy Riot成員等組團在港快閃抗議,還有人把巴丟草的作品貼在中聯辦旗下的商務書局外反擊,「我在推特上看到照片,我很感動,香港就是一個有情有義的城市。」對香港的感情促使他不斷聲援香港的反送中運動,回饋港人對他的情與義。
6月12日包圍立法會行動前一天,巴丟草在Instagram收到一名香港年輕人的來訊,指看完他在六四30周年脫下面罩以真身示人的紀錄片後,很佩服他勇敢以真面目向北京說不,「他說明天要去野餐,能不能給他一點意見,怎麼變得更勇敢。」
「我覺得非常難回答」,巴丟草身在澳洲,有文明社會的保障,相比香港人面對的險況,他感到兩難,「他們可能被逮捕、毆打、控以10年監禁的暴動罪」,既不忍心不負責任地叫年輕人去衝,也無法說服他們「為自己的未來想一想」,「香港面臨的問題,是沒有未來,是每一個人的基本權利被剝奪。這一次反抗,很可能是最後一次。」
「從這個對話,我很直接感受到香港人心中的焦灼與絕望,但他們知道未來有很多問題與威脅,還是做要做的事,這個非常令人佩服。」最終他分享自己的經驗,當一個不會沉默的藝術家,「其實我不覺得我真的很勇敢,很多決定是機遇把你推到這樣一個選擇的分岔口,不得不選擇,我僅僅做了我喜歡的事情。」(香港《蘋果動新聞》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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