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九年中共血腥鎮壓民運,死傷數萬,六四成為傷痛的名詞。中共封殺六四的紀錄,但他們無法抹殺歷史。
值六四屆三十周年,《蘋果》取得當年目擊現場的新聞工作者、運動參與者之授權,即起至六月五日,以復刻報紙形式,讓讀者重回三十年前天安門現場,一起捍衛歷史記憶。
六月三日晚上十時起,廣場及長安街的形勢遽變。很多學生聚在廣場西北側的一個帳篷前,說是從木樨地剛剛運下來被部隊開槍打傷的傷患,廣場不時聽到人們喊有傷員送來,北京急救中心的救護車出現在廣場,拉上傷員就往廣場西南方開,也不鳴笛。
成千上萬民眾在北蜂窩一帶組成人牆阻擋部隊,和部隊官兵相隔約二十、三十米對峙。最先,部隊官兵用衝鋒槍、步槍對天鳴放,隨後,前面兩排士兵半蹲半跪,後面幾排士兵站立,槍口直接對向民眾隊伍。槍聲響起,上萬名市民意識到是真槍實彈,開始像潮水般地退向木樨地橋。退卻中,擁擠的人群被自己設的路障阻隔,一些人被踏傷、擠傷。
十時三十分許,第三十八集團軍抵達木樨地。民眾早先把三輛無軌電車橫著攔住木樨地橋,幾十名武警防暴隊員手持盾牌、木棒衝上橋頭,遭遇民眾投擲的雨點般的碎磚頭,士兵一排排衝上橋,呼喊「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對著人群開槍,不少人中彈倒下。槍聲響時,民眾趴下,槍聲停止,民眾起立;部隊前進一段,民眾後退一段,高喊「法西斯!」「流氓政府!」「殺人犯!」
約十分鐘後,第三十八集團軍通過木樨地橋,抵達第二十二號部長樓和二十七號樓間的木樨地地鐵站一帶。民眾退到大街兩側,以樹叢、建築物為掩體,不停叫罵「法西斯」、「殺人犯」、「土匪」。官兵們一邊推開燃燒的電車、清除路障,一邊用密集的槍聲向抗議者射擊。哪裡有叫罵聲,就向哪裡掃射。這一刻,約上百名民眾倒在血泊中。
第三十八集團軍殺紅了眼,甚至向居民住宅樓掃射。凡有人投擲什物或呼喊抗議口號的居民樓,連只要亮著燈的居民樓,都遭掃射,居住著大量中共高級幹部和中共元老遺孀、素有「部長樓」之稱的第二十二號樓也未能倖免,從木樨地到全國總工會約五百米路段的兩旁建築物火星四濺。
為保護廣場上的學生,民眾們仍不願散去,總與戒嚴部隊保持二、三十米距離,不肯退得更多。軍隊車隊過去後,民眾將被官兵們推開的三輛電車推回來堵住木樨地橋,並放火點燃,阻截後續部隊。
人民大學工業經濟管理系一九八六級學生吳國鋒的肩、肋骨、手臂中彈倒地,一位戒嚴部隊軍人殘忍地用刺刀捅進他的腹部,用力拉下來,刀口有七、八公分長,腸子都被攪碎了。吳國鋒痛極掙扎,本能地用雙手緊攥住刺刀不放,一位戒嚴部隊軍官用手槍在他的後腦勺上補射了一槍。吳國鋒被民眾送醫途中死亡。
一群學生和民眾一直尾隨軍車抗議屠殺,快到全國總工會大樓時,人數增加到三、四百人,呼喊:「不准傷害廣場上的學生!」軍車士兵往人們的腳下射擊,就這樣,軍車每行進十米,需五分鐘,這五分鐘內至少要倒下四、五個人。快到西單路口時,人們不理會軍人射擊,挽起手高唱《國際歌》。一名少女被反彈的子彈射中腿,鮮血淋漓,雙手緊挽旁邊兩人的手臂,一步一跳地繼續跟隨軍車抗議。
這是悲壯的一幕,手無寸鐵的少女、小伙子、白髮蒼蒼的老人從容地迎著子彈,無所畏懼地向前。士兵們被驚駭住了,直楞楞地看著這些不啻於「集體自殺」的人們,看著人群一步步逼近,竟不知所措。突然,一個軍官喊了聲:「開槍啊!」十幾個士兵一齊抬高了槍口直接向人群射擊。一個高高胖胖的小伙子甩出一塊磚頭,直接衝向軍車,沒跑幾步,就中彈仆倒在地。
十一時,第一個死訊傳到廣場學生指揮部,死者是北師大女生,在西長安街中彈死亡。接著,屠殺的訊息紛至沓來。北大籌委會成員姬軍滿身是血對柴玲敘說西長安街的屠殺情況,一個九歲的小孩死在他的懷裡。(文╱吳仁華)
★凌晨至中午
中共軍方動員超過二十萬軍警進入北京
★下午二時
軍警施放十多枚催淚彈,武力驅散民眾
★下午三時
戒嚴部隊在大會堂南側用武裝帶抽打學生和市民
★下午五時
戒嚴部隊指揮部下達緊急命令,晚上九時向天安門開進
★晚上六時至晚上十時
官方四度警告民眾不得干預部隊任務,不要上街
★晚上七時
廣場學生指揮部舉行記者會,強調堅持和平抗爭到底
★晚上十時
天安門民主大學在民主女神塑像下舉行開幕典禮
資料來源:整理自吳仁華《六四事件全程實錄》
1吳仁華,歷史文獻學者,八九民運的參與者和見證者。著有《六四天安門血腥清場內幕》、《六四事件全程實錄》
2蔡淑芳,一九八九年時任《星島日報》記者,六四民運期間,赴北京採訪,在天安門廣場目睹鎮壓,經歷清場過程。著有《廣場活碑》
3陳潤芝,一九八九年時任亞洲電視記者,六四前夕在北京採訪學運,在北京飯店目睹坦克車鎮壓,以及遭人闖入喝令不能採訪。著有《六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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