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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初,年僅37歲的A.G沙茲伯格(Arthur Gregg Sulzberger)出任《紐約時報》發行人不久,發表給讀者公開信,揭櫫他的辦報理念,他提及,當年他的外高祖父歐克斯離開田納西家鄉到紐約收購狀況告急的《紐約時報》,辦報原則就是公正報導、不畏強權、不偏不倚、不涉政黨、派別利益。沙茲伯格家族傳承5代,維持《紐約時報》備受敬重的專業形象,也就是因為這項原則從來沒有改變。
要講《紐約時報》的成長歷史,就不得不提已故老發行人歐克斯(Adolph Ochs),兩者根本無法分開,歐克斯並非《紐約時報》的創辦人,但在他接手《紐時》之後,承接原始創報者雷蒙(Henry Jarvis Raymond )和瓊斯(George Jones)的質報精神,並不斷投資報社,堅持以新聞品質來吸引讀者,儘管世界不斷改變、科技與觀念日日翻新,他所灌注的正直、穩健、完整,仍是報社秉持的基本原則。
歐克斯1858年出生於美國田納西州,父母都是德國移民,他父親精通六種語言,母親是大家閨秀,歐克斯是六名手足中的老大,因家境因素,11歲就到報社打雜,起個大早先送報再上學,但他勤奮機伶,主管前輩都欣賞他,後來半工半讀,比起從學校所學,良好的家教讓他成熟自信,從報社編輯室學得的知識,影響他更為深遠。
他起初進入報社打雜只是為了賺錢,但後來卻與報紙結下不解之緣,他曾透露,他能成為報人竟然是因為怕鬼,當年他13歲在《諾克斯維爾記事報》(Knoxville Chronicle),印報總要到深夜才能下班,因他勤奮動作快,早早做完自己工作,本可比其他同事先下班,但回家路上要經過一處教堂的墓園,路上燈光又昏暗,他小時聽過一些迷信傳說,總不敢獨自走那段回家的路,只有留在報社等候住在他家附近的領班柯林斯(Henry C. Collins)下班後一起走,他與柯林斯因此建立深摯友情,也因為多留在報社的時間學習更多報紙業務,他功成名就後並不諱言,都是膽小造就他成為一名報人。念舊的他在50年後重回諾克斯維爾參加前主管的慶祝活動,還與柯林斯並肩重走當年那段夜歸的路,只是沿途景物皆已變樣。
歐克斯此後曾到外地闖蕩,當過雜貨店、藥房店員,但因為賣錯藥而丟了工作,終究回到他最熟悉的報社,他膽識過人,看上查塔努加(Chattanooga)這個人口僅1.2萬的城市有發展潛力,到當地報社拉廣告業務,但不幸《查塔努加時報》面臨破產,歐克斯在報社整頓財務時期,獲得用8百美元低價承購報社機會,條件是要連帶承接報社1500美元的債務,當時他自己只有37.5美元,他說服別人貸款買下250美元股權,成功整頓報社轉虧為盈。他買下報社時還不到20歲。
歐克斯這段辦報期間也結識美國各地人士,因緣際會下曾跟當時《紐約時報》的記者艾樂威(Harry Alloway)見面,他曾說過一句「當報社腐壞時就是新聞發揚光大的大好時機」。艾樂威對他的言論與辦報理念印象深刻,事隔6年,《紐時》面臨經營危機,艾樂威想到歐克斯,打了通電報勸說歐克斯到紐約洽談收購經營權,告訴他有機會廉價收購報紙,當時沒人授意艾樂威這樣做,他純粹只是想挽救自己工作的報社。
歐克斯收到電報後並不熱中,隔天他到芝加哥出差,與好友、《芝加哥時代論壇報》發行人柯薩特(Herman Kohlsaat)聊起此事,柯薩特力勸他去紐約看看,歐克斯說:「可是我覺得我還沒大到足以吃下《紐時》。」柯薩特說:「別說出來,不會有人發現的。」
歐克斯到紐約談得堪稱順利,《紐時》經營者一度開出5萬美元年薪的天價,希望聘請他來操盤,但歐克斯堅持要有主導權,否則他沒有自信扭轉每天虧錢的《紐約時報》,最後交涉結果,他靠著過去建立的人脈,包括總統克里夫蘭的介紹信,成功說服報紙的重整委員會,並四處貸款,讓他籌到7.5萬美元買下部分股權,1896年8月18日進駐經營。
當時紐約的大報包括《世界報》(the World)與《日報》(the Journal) ,兩報都以聳動新聞見長,一份只賣1美分,而《紐約時報》卻要3美分,歐克斯接手後決定報紙要延續原本的乾淨、值得信賴風格,譁眾取寵固然賣得好,但他認為跟風模仿同業絕對是自殺之舉,深信可以開發出喜愛質報的廣大讀者。他創下口號,《紐時》要「刊載所有適合出版的新聞 」(all the news that's fit to print),這句話至今仍印在報紙版面上。
他堅持不讓新聞立場偏頗,也婉拒政治色彩廣告進駐,雖然一年15萬美元的廣告費相當誘人,但他擔憂民主黨色彩的坦慕尼協會意圖透過買廣告干預新聞報導,另方面也考量到,太過仰賴如此鉅額的廣告,如廣告主突然抽手報社更難生存。當時《紐時》每日發行8萬份,共和黨全國委員會提出購買100萬份的提議,也遭他拒絕。
《紐約時報》版面設計莊重嚴肅,不走花俏路線,以致有個「灰色淑女」(the Gray Lady)的外號,今天的《紐約時報》與資源有限的1896年相比,雖然變大變得更豐富,但堅持公正無私的純正新聞,本質依然不變。《紐時》的一周書評維持至今,已成為一大特色。
歐克斯接受報社時每天要虧損一千美元,即使財務遇到極度困難,別人建議他漲價,他卻決定反其道而行,他認為消費者以前愛買小報只是因為便宜,如果他把價錢減到跟小報一樣,相信有更多讀者寧可買一份「質報」。其他同業覺得削價競爭是滅亡的開始,結果卻是他的勝利,《紐時》 銷量從2萬5千份一口氣增到7.6萬份,而且此後報量不斷成長,僅有世界大戰後短暫的蕭條時期例外。
歐克斯出任發行人之後第三年就轉虧為盈,他順利收購報社大部分股份獲得控股權。報社改頭換面,儘管歐克斯也歸功於編輯等其他功臣,但最大功臣還是他,資深編輯莫提默(F. J. Mortimer)說:「歐克斯進入報社前後,報紙、印刷廠、和員工都是一模一樣的,唯一的不同就是他,從他進入報社開始,《紐約時報》就持續不斷改變、成長。」
歐克斯認為,把獲利拿來轉投資回報社,也是他成功的關鍵。1921年歐克斯入主報社25週年時透露,《紐時》25年來獲利1億美元,歷年來僅提領375萬美元分紅,其餘全數轉投資到報社,促成報社不斷成長。這份成功延續一百多年,《紐時》歷代發行人包括歐克斯的女婿沙茲伯格、沙茲伯格的女婿、兒子、孫子,以及現在的發行人AG沙茲伯格,《紐時》依然是業界的金字招牌。紐約最有名的「時報廣場」就是因為《紐約時報》總部當初在此建立而得名。
歐克斯重金聘請一流編輯,在1904年日俄戰爭爆發後19分鐘發出號外,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紐時》的多面向報導,深受讀者看重,《紐時》不計篇幅,常完整刊登全文和演說的原文,更推升其可信度。1896年《紐時》平日發行量是2.1萬份,到1921年達到33萬份,收入達1億美元,1934年發行量成長到46萬份。
1935年,歐克斯去世,女婿亞瑟海斯沙兹伯格(Arthur Hays Sulzberger)接班。他堅持岳父的方針,希望《紐時》以簡明動人,遣詞用句謹慎有度,不偏不倚,無黨無私,並探討一切與大眾有關的重大問題,邀請不同意見各方參與討論。
第二代發行人沙茲伯格跟歐克斯一樣,重視報紙品質更勝過利潤,報紙伴隨紐約繁榮與成長,見證美國的進步與茁壯。
但在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紐約時報》面臨嚴苛考驗,紙張配給額下降,沙茲伯格決定不計成本投入戰爭報導,派遣戰地記者,更犧牲廣告版面來刊登戰爭新聞。不少歷史學者認定,《紐時》在二戰時期的表現奠定其新聞霸主地位。
沙茲伯格女婿德瑞福斯(Orvil Dryfoos)是他經營的左右手,1961年沙茲伯格中風,把發行人大位交給德瑞福斯,1963年德瑞福斯心臟病發去世,37歲的沙茲伯格獨子(Arthur Ochs Sulzberger,外號龐奇Punch)接下姊夫的棒子。
龐奇沙茲伯格在任時因為發佈國防部文件而獲得普立茲獎,當時面臨電視新聞的強烈競爭,他加強《紐時》的深度報導及客觀評論,也開始推出生活、風尚、科學類的版面,轉變成更加雜誌化的報紙。
他拔擢優秀的編輯,引進專業經理人與先進技術,在任30年,開拓多元經營,為《紐時》累積財富。1991年,公司總收入已達17億美元。紐時在他手上,奠定在國際新聞、突發新聞與政治類報導的領先地位。各領域的新聞報導都受到稱譽。
1992年,家族第四代小沙茲伯格(Arthur Ochs Sulzburg Jr)接下發行人位置,又把報紙帶入新紀元。他設立特別委員會,研究媒體趨勢,發現新世代對閱讀興趣漸淡、紐時過於嚴肅的內容可能無法吸引新世代。他試圖讓《紐時》更加平民化,變得親切。
《紐時》過去版面設計素雅嚴肅,小沙茲伯格接手後,逐步採用彩色印刷,報章內容也走向多元化,盼望每一位讀者都能找到關心的議題,1995年紐時建立網站,可以上網閱讀電子報,1999年更成立數位紐約時報,如今《紐時》網站已成網路報紙的最大品牌,也同時經營「紐時電視公司」與廣播電台。
《紐時》在小沙茲伯格任內,抱回60座美國新聞界最高榮譽普立茲獎,但紙本銷量受網路崛起影響大減,營收剩不到10年前的一半,美國報業整體不見榮景,從業人員只有1989年全盛時期的三分之一。紐時甚至要裁員振衰起弊。
2003年,家族第五代AG沙茲伯格加入紐時行列,原先在外地報社當過記者的他,提出創新計劃優先發展網站求生,讓《紐時》成功轉型。父親在2018年初把發行人位子交給他。
百年老店跟著時代不斷轉變經營模式,沒有改變的只是正派經營的理念,而這個家族如何延續最具影響力媒體的生命力,值得拭目以待。(國際中心/綜合外電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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