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眼中,子女每個重要時刻皆彌足珍貴,一支胎毛筆,將新生兒的毛髮保存,比如今的數位相片更有質感,更因曾有古人以胎毛筆考獲功名,而被稱為「狀元筆」。雖然目前毛筆已非日常書寫工具,但仍有父母為子女製作胎毛筆,為其成長留下紀錄,也寄願子女成才。家族由清朝道光年間開始製造胎毛筆的張虹霓、張振宇父子,更曾是香港當下碩果僅存的胎毛筆製作人。
「男孩先由前面開始,用來做筆膽。」手持電剪的張振宇,一邊為客人懷中的嬰孩剃頭,一邊向記者解釋他的剪髮程序。剃完頭頂毛髮後,再到後腦勺,接著左右兩側,剃下的毛髮按位置分開,再放進不同紅包袋,才不容易搞亂。嬰兒頭上的毛髮轉眼間已全數剃光。張振宇最後在嬰兒頭上包上紅布,結束約一分鐘的剃髮儀式。
由於每個人的髮量不同,頭髮較稀薄的只能做一支胎毛筆,髮量較多者則可做一對,一對胎毛筆亦稱「文武筆」,寓意文武雙全,而每支筆筆桿除會刻上小孩的姓名及出生日期外,對筆更會加上對聯。
「歲雄胎毛筆」第六代傳人張振宇,年僅32歲,別看他年紀輕輕,其實15年前便跟隨父親張虹霓學做筆。張家於清朝道光年間成為皇家御用製筆師,替帝皇之家製作胎毛筆,距今已160年,技藝一直只傳給張家媳婦,直到張振宇父親張虹霓哀求祖母破例,成為少有的男製筆師。
張虹霓曾是香港唯一的胎毛筆師傅,1966年文化革命在中國爆發,張家製作胎毛筆的工具全部被紅衛兵砸毀,三年後,20歲的張虹霓隻身到香港,發現傳統手藝苦無用武之地,只好到鞋廠當學徒,每月賺380元港幣(約台幣1500元)。
生活拮据又遇上師傅辦喜事,「他生了兒子,徒弟要包150元紅包,我才賺380元,於是提出幫他的兒子做胎毛筆,反倒還有紅包拿」。一場機遇,張師傅開始兼職製作胎毛筆,更吸引來電視台訪問。廿多年前,鞋廠關閉,張虹霓於土瓜灣開店全職製作胎毛筆。
張虹霓創立的毛筆博物館,放置不少歷史悠久的毛筆,其中一支製作於清朝道光年間,以滿文刻上「龍馬精神」四字,銅製筆桿光得發亮,絲毫看不出歷史痕跡。
事實上,兩父子因處事作風不同,經常爭執,令張振宇先後多次離開又回巢。香港出生,小一至小四到北京接受教育,從小已寫得一手好毛筆字,回香港後卻被同學嘲笑「老土」,因此張振宇從小對製作毛筆又愛又恨,愛是來自金錢,「拿零用錢要付出的, 幫爸爸手做毛筆, 爸爸高興會賞賜」。
中三輟學後,張振宇曾先後於餐廳、碼頭工作,偶爾回「歲雄」幫忙,卻沒打算接手。直到兩年前農曆新年前夕,張父於店中爬上梯子貼春聯,重心不穩跌倒地上,動彈不得,張父託朋友致電兒子:「喂!你爸不行了!」
張振宇被嚇得直奔醫院,「我都以為腰骨斷了,玩完了,我叫他『繼承生意吧,不能發大財,但可以養家糊口,留住好名聲』」數星期後,張父迅速恢復健康,行走自如。
張振宇坦承歲雄價格全城最貴,每支筆900多元港幣起跳(約台幣3500元),但賺的都是辛苦錢,只因38個工序中,除刻字及鑽筆桿外,全部都是人工製作,每支筆需耗時兩個月,其後更有18年售後服務。由於付出心力不少,張振宇不容招牌被汙衊,「有個客人等了很久, 他以為我把毛弄丟了, 我這麼努力, 他居然懷疑我, 好生氣!」
接手後,張振宇推出網上廣告及胎毛筆套餐,胎毛筆桿也分大中小三種尺寸,切合不同髮量的新生兒,客人同時製作胎毛筆及臍帶印章可獲優惠。
訪問當天,不少客人動輒數千元買單,但張振宇指,目前營業額,與父親當時相比,只是九牛一毛。張父憶述,數年前每個月製作約2,000支筆,生意額達70萬港幣(約台幣275萬元),是目前全年總和。
張振宇坦言,製筆師首先要有耐性,只因漫長的製筆過程非常沉悶。去年結婚的張振宇,已預留店內逾10萬元港幣(約台幣40萬元)的玉石筆桿,為自己的子女製作胎毛筆之用。如今的張父每天回「歲雄」隔鄰店面的毛筆博物館,也經常到中學舉辦毛筆製作講座,推廣傳統文化,「看著兒子, 我很欣慰」。身旁的張振宇不發一語,打罵過後,父親的肯定格外珍貴。
(香港蘋果日報/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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