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大陸《今日家庭報》的報導,江西省修水縣上衫鄉在十多年前是個窮到不能再窮的鄉間農村,即使到了今天,它仍然是國家一級貧困地區。然而,那些路上穿梭招攬生意載客的摩托車、沿街蓋著貼了瓷磚的高級樓房,都印證它一段美麗而夢魘般的過去。
上衫鄉在一九八七年發現金礦,對怕極了貧窮的當地居民來說,那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但沒想到的是,這同時也是死神召喚的預示。當地村民從那時起開始了群體開礦的作業,村子裡的年輕人紛紛加入採金的行列,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就能賺到幾千到一萬元人民幣(約合台幣四萬元)的報酬,那些美麗的樓房和呼嘯的摩托車都是那段流金歲月的產物。
一九九六年七月,死神正式向上衫鄉招手。當年,上衫的第一個矽肺病人死亡,引發了村民的恐慌。今年的統計顯示,上衫鄉共有矽肺患者三百九十九人,而且絕大多數都是三十歲以下的年輕人,七年來因矽肺而死的有四十多人。江西省職業病研究所所長預言,十年後,上衫鄉將成為「寡婦鄉」。
上衫鄉塔頭村村民朱群虎就是受害者之一。朱群虎今年三十歲,七年前,他是上衫鄉第一批檢查出患上矽肺病的一百個村民中的一個,跟他一起檢查出矽肺病的人中,已有二十一人陸續死去。此後,兩批檢查出的二百多人中,也有二十四個人已經死亡。而活著的人,因為肺部纖維化、呼吸不順,勞動力也不斷下降,最終只能躺在床上。
朱群虎說,「要是當時懂得一些防護措施就好了。」他說,當時大家都沒有自我保護的觀念,這病其實不難預防,只要用「濕鑽」代替「乾鑽」(防止塵土飛揚)就好很多了。談到死,上衫鄉的人倒是無所顧忌,七年了,看到一個個熟人死去,他們已習慣接受了死亡,以及那根本不夠付醫藥費的一萬元人民幣賠償金。
朱明亮今年四月二十一日從南昌醫院拿回他的檢查報告,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一期矽肺的檢驗結果仍讓他感到木然,而且不敢把結果告訴在外地打工的太太。今年四月,他和村民自發去南昌的醫院檢查,結果又有一百七十五個患者被確診。
前三批患者透過法院訴訟,已經獲得八千元至一萬元人民幣不等的政府賠償,而一次洗肺所需的費用就超過一萬元,而且要洗三次肺才對初期患者有些和緩病情的效果。那些採金礦的錢早就填進去了。於是,外表仍然華麗的上衫,其實除了死亡陰影的籠罩,因為矽肺病,他們再度變得貧窮至極。
朱明亮說,「要想徹底解決這個問題,除非我們這五百多人全部死了。」
除了上衫,浙江溫州、湖南瀏陽都面對相同的困境。一九九三年瀏陽的採金熱曾經讓一個家庭死了四個年輕力壯的兒子;而溫州泰順縣一百九十二名矽肺工人集體訴訟成功,獲得高達二億人民幣賠償的案例,也挽不回那些逐漸消逝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