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則廣告聲勢浩大,但奇怪的是,因為碳稅……等主張與論著,去年底得到諾貝爾經濟學獎的耶魯大學環境經濟學教授諾德豪斯(W. Nordhaus)不在簽名者之列。大前年聯合國第22屆氣候大會時,接受邀請而主持研究,並已在兩年前與英國倫敦政經學院斯特恩教授男爵(N. Stern)等人聯合完成《碳價報告》書、也是諾貝爾獎得主的哥倫比亞大學教授史迪格里茲(J. Stiglitz)也沒有連署。
為什麼?諾德豪斯主張「氣候俱樂部」戰略,也就是先由足夠的國家課徵碳稅,然後對外推廣與施壓,具體方法是對沒有課徵碳稅或其額度不合理的國家之產品,徵收均一的額外關稅。這位新科「狀元」是為此而沒有簽名嗎?不得而知。史迪格里茲未曾首肯的原因,比較清楚。3000多位學者的聲明有個傾向,似乎認定有了足額的碳稅之後,其他減碳的手段,可以免除。史氏則在下個月正式發表的論文,標題就說,必須雙管齊下,以價格與非價格手段,更能有效舒緩暖化之害。
史迪格里茲強調「深層偏好」(人們真正在乎的是什麼)對人們的行為所起的決定性作用。對於深層偏好,價格或政府規範更有影響,研究不多,但若僅對環境使用權設定價格,可能造成更多的碳排放,因付費即可;反之,強勢設定限制,是可能創造保護環境的倫理與行為準繩,長遠影響人的行事舉止。人的整體心態若要變化,要從石化燃料的經濟,轉至綠能經濟,必須要有法規啟動。緩慢而點滴的價格調整,很難達成目標。法規強制公司增加汽車能源效率,強制使用綠能燈泡,會比價格誘因更有效。
由於同時強調非價格機制,史迪格里茲更早之前,就已經為文支持民主黨人提出的「綠色新政」。如同1930年代的經濟大恐慌,美國政府通過新政,走出了蕭條而否極泰來,他也強力高呼,「氣候危機是我們必須面對的第三次世界大戰。回應不勇邁,無從脫險。有人批評新政太貴,我們付不起。但真正的問題是,我們禁不起不付,不付,就是整個人類文明的危害。」
對於危機,哈佛大學環境經濟學教授魏茲曼(M. Weitzman)的感受可能更深。他雖簽署聲明,但對發生機會也許很小的極端與毀滅狀態非常敏感,無論他是為此,或╱以及因去年的諾貝爾獎由諾德豪斯取得而不是肯定他的成就,遂日轉抑鬱而在8月底自殺,總是讓人感傷也扼腕失去一位大家。
魏茲曼有很多創新的想法,其中之一是很少人申論且外界物議以為大謬不然的「地理工程學」手段。魏氏自然深知這個作法爭論太大,但1991年菲律賓火山爆發讓全球平均溫度下降約0.5℃,臭氧層損耗亦短暫大幅增加。那麼,一年僅需10至100億美元,任何國家(他其實應該是指美國?)若願意,就能自行以現代技術手段為之,繞過困難的國際公約,等於是免費為全球開車、服務世界。每年若來一次,不就是成本最低的減碳降溫作法嗎?魏茲曼還特別為此撰文,詳細討論是否可能通過民主手段,以超多數決,作為執行地理工程減溫的依據。
這個大舉破壞地球環境在先,減溫在後的作法,除了有太多不可知的後果,也沒能減少海洋的酸化及其危害。這可能是慌不擇路、飢不擇食的後果,或者,這也可能是犧牲小我的環境,拯救大地球的想法與作法。無論是哪一種,無論是否可取與當取,地理工程學作為降溫的途徑,聽起來好像是挺怪異或甚至荒誕的建議。
政治大學新聞系教授